接下来的旅程终于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里却掺杂着某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卢平教授没有再回来,大概是留在列车前部与工作人员处理后续事宜。
车厢里只剩雨声、车轮声,和三人沉默的咀嚼声,他们都在吃卢平留下的巧克力。
那浓郁甜腻的味道确实驱散了一些骨髓深处的寒意。
哈莉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被雨水模糊的风景上。
她手里还剩半块巧克力,却没什么胃口继续吃。肩膀上,烬炎安静地栖息着。
它似乎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只是偶尔用喙轻啄她的耳廓,传递一丝细微但坚定的暖意。
赫敏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哈莉的手腕,像是要确认她的脉搏还在稳定跳动。
罗恩坐在对面,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担忧地瞥哈莉一眼,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列车在雨中行驶了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只能看见连绵雨水在玻璃上拉出的银线时,列车终于开始减速。
霍格沃茨站台到了。
然而想象中的温暖迎接并未出现。车门打开,迎接他们的是比列车上更猛烈的风雨。
站台很小,屋檐窄得可怜,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着,几乎横着扫射过来。
空气冷得刺骨,哈莉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防水防湿!”哈莉反应最快,抽出魔杖,迅速给三人施了个咒语。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了他们全身,雨水打在袍子上自动滑开,但寒冷却无法隔绝。
站台上挤满了刚从列车涌出的学生,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咒骂着天气,在风雨中盲目地寻找熟悉的面孔或方向。
小小的站台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沙丁鱼罐头。哈莉、赫敏和罗恩被人群推挤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动。
哈莉尽力护着赫敏,罗恩则努力在前面开路,但作用有限。
他们像三片叶子,在雨中的人潮里浮沉,最终被推挤到了停放马车的那一侧。
雨幕中,那些马车显得格外沉默而神秘。拉车的生物站在雨里,一动不动,黑色的皮革般皮肤被打湿,紧贴着嶙峋的骨架。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它们。
二年级开学时,在同样的站台,同样的马车前,她就见过这些形销骨立、长着巨大蝙蝠翅膀的生物。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哈莉心头。
关于“那一晚”的记忆……太沉重了。沉重到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于是大脑选择了封存,甚至遗忘。
就像把一件过于锋利的兵器锁进最深的地窖,连同钥匙一起扔掉。
直到今天,直到摄魂怪那冰冷的一吻,强行撬开了地窖的门缝,让一丝锈蚀的血腥气和遥远的光芒透了进来。
“哈莉?”赫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女孩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是不是又不舒服?”
“没事。”哈莉摇摇头,收回目光,率先走向最近的一辆马车,“我们上车吧,雨太大了。”
车厢里干燥而温暖,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赫敏几乎是立刻坐到了哈莉身边,再次紧紧抓住她的手;这次不是手腕,而是直接握住了掌心。
女孩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用力,指节微微泛白,仿佛生怕一松手,哈莉又会像在列车上那样倒下去。
哈莉没有说“我没事”,没有试图抽回手。她只是轻轻回握,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脉搏。
这份温暖,在此刻冰冷潮湿的雨夜里,在她刚刚被强制回忆起破碎过往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像黑暗里一根燃烧的火柴。
马车在夜骐的拉动下平稳前行,穿过泥泞的道路,驶向远方山巅城堡的模糊轮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车顶的密集声响。
当马车停在霍格沃茨城堡那宏伟的橡木大门前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学生们跳下马车,在级长的呼喊声中,像一群受惊的企鹅般涌向门口干燥的台阶。
赫敏扶着哈莉下车,这个动作其实有点多余,哈莉并没有虚弱到需要搀扶,但赫敏坚持,而哈莉默许了。
她们刚踏上被火炬照亮的石阶,身后就传来一个拖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笑的声音。
“看来隆巴顿说的是真的。”
哈莉回过头。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几步外的雨檐下,金色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额角。
他抱着手臂,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快的弧度。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肉山立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波特,”德拉科继续说,灰眼睛上下打量着哈莉,重点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
“你真的被那个摄魂怪吓晕过去了?像个小婴儿一样,需要教授喂巧克力才能醒过来?”
周围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发出低低的嗤笑。
哈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雨声哗哗,城堡入口的光在她绿眼睛里投下跳动的光点。
“德拉科,”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如果你是来关心我,我会很开心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但如果你是因为你父亲卢修斯,还有多比的事情,”哈莉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
“那我只能说,我一步也不会退让。多比是自由的,这是事实。而你父亲因此受到的‘难堪’,是他自己行为的结果。”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涨红,从苍白变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刻薄的话,但一时竟没组织起语言。
他身后的克拉布和高尔则上前一步,堵住了哈莉她们的去路,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出压迫性的影子。
气氛骤然紧绷。
“有麻烦吗,哈莉?”一个温和但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卢平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他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长袍。
但此刻站在城堡入口明亮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疲惫似乎被某种坚定的气质冲淡了。他没有拿魔杖,只是平静地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猛地转头,目光在卢平教授洗得发白的袍子上扫过,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他终究没敢在教授面前继续挑衅;尤其是这位教授刚在列车上展现过能驱逐摄魂怪的能力。
“没什么,教授。”德拉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巴巴的。
他狠狠瞪了哈莉一眼,那眼神里还有一丝哈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们走。”他对两个跟班说,转身挤进了人群。
卢平教授看向哈莉,眼神里带着询问。“谢谢您,教授。”哈莉微微欠身,“我们没事。”
卢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教工队伍的方向。
插曲过后,哈莉、赫敏和罗恩终于能沿着熟悉的、被火炬照亮的宽阔石阶向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