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内弥漫的尘埃渐渐落定,空气中混杂着巨怪身上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
哈莉感觉到手中的“青鸾·擎天”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疲惫叹息般的脉动.
随即,重新化为那张描绘着长棍虚影的卡牌,静静躺在她掌心。
她将其小心地收回米白色连衣裙的口袋,指尖还能感受到卡牌微微的余温。
她和赫敏、罗恩一样,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并不算清新的空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他……死了吗?”
罗恩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握着魔杖的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头被他用漂浮咒操纵木棒砸倒的巨怪。
“不,他只是被打昏了。”哈莉的声音也有些发虚,但比罗恩镇定些。
她指了指更早被自己击倒的那头巨怪,“它们很耐打,没那么容易死。不过,应该能昏迷好一阵子。”
罗恩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更深的懊悔和担忧。
他下意识地望向赫敏那边,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愧疚堵住了喉咙。
赫敏此刻正背对着他,小心地拍打着自己袍子上沾染的灰尘和碎屑,肩膀依旧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厕所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教授们紧张的低语和魔杖划过空气的轻响。
“梅林在上……”
第一个冲进来的正是麦格教授,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
在她身后,黑袍翻滚的斯内普如同紧贴地面的阴影迅速滑入,奇洛教授也跟了进来,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虚弱。
裹着那条大头巾,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直视眼前的景象,身体微微哆嗦着。
“波特小姐!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
麦格教授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后怕而提高了八度,在破碎的厕所空间里回荡,甚至压过了哗哗的水声。
“谁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安全地待在格兰芬多塔楼?!还有这两头巨怪……”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地上两个瘫倒的庞然大物,以及周围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惨状,“——这又是怎么回事?!”
气氛瞬间凝固,罗恩的脸变得更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哈莉深吸一口气,她刚打算开口说明情况。
然而,她刚张开嘴,身旁的赫敏却猛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拦住了她。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赫敏向前迈了一小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挺直依旧有些发抖的背脊。
棕色的眼睛勇敢地迎上麦格教授的视线,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教授,这……这都是我的错。”
她的话让哈莉和罗恩同时愕然地看向她。
赫敏继续快速地说道,仿佛早已打好了腹稿:“我……我在书上读到过巨怪……我以为……我以为凭我学到的知识,或许……或许能独自对付它们……就……就在晚宴开始前,偷偷跑来了这里。”
她的声音里刻意加入了一丝因“鲁莽”而产生的羞愧和倔强,“哈莉和韦斯莱先生……他们……他们只是发现我不见了,担心我,才过来找我。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和巨怪战斗的。都是因为我太……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她深深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已经有些皱巴巴的袍子下摆,不敢再看麦格教授,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强忍着泪水。
哈莉和罗恩完全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赫敏。
麦格教授锐利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来回扫视。让她心中迅速有了自己的判断。
她的目光尤其在哈莉沾着灰尘却相对镇定的脸上,以及地上第一头巨怪后脑勺上那个与粗糙木棒砸痕明显凹陷的击打痕迹上,多停留了一瞬。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麦格教授严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格兰杰小姐,”她开口道,语气沉重。
“我很失望。对你这种极度鲁莽、将自己和同学置于如此致命危险之中的行为,我感到非常失望。作为一名格兰芬多,勇气不该与不计后果的愚蠢画等号。为此,格兰芬多学院将被扣除十分。”
赫敏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麦格教授话锋一转:“但是,”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在一年级,面对如此巨大的威胁,能够成功合作击败两头成年巨怪,这无疑展现了非凡的勇气、应变能力和……团结精神。这一点值得肯定。因此,波特小姐、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你们每人将为格兰芬多赢得十分的奖励。”
赫敏和罗恩几乎同时抬起了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现在,”麦格教授恢复了惯常的语气,挥了挥魔杖,示意他们离开这个一片狼藉的是非之地。
“你们三个,立刻离开这里,直接返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我会让珀西·韦斯莱确保你们安全到达。这里的事情,交由我们处理。”
奇洛教授和斯内普教授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一步,留出通道。
哈莉在经过斯内普身边时,却发现斯内普的黑袍下摆,靠近右脚踝的位置。
似乎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更深,而且……正在缓慢地洇开。是血迹?
她下意识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斯内普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用袍子更严实地遮住了那个部位。
同时,一道冰冷而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哈莉身上,让她立刻收回了视线,快步跟上赫敏和罗恩。
三人沉默地穿过弥漫着节日装饰却空荡诡异的走廊,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远处才渐渐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在一片沉默中,罗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着头,涨红着脸,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沾满灰尘和污渍的鞋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个……赫敏……”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对不起……在魔咒课上,我……我说了那些混账话……我真是……太混蛋了。还有……刚才……”
他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赫敏的背影,“谢谢你……没跟麦格教授说实话。”
赫敏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经历了刚才生死与共的险境,尤其是罗恩关键时刻那救命的漂浮咒。
她心中因为课堂冲突而郁积的怨气和委屈,已经在巨大的恐惧和共同的战斗中被冲淡了大半。
她转过身,看着罗恩那副又窘迫又诚恳的认错模样,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赫敏别过脸,语气故作平淡,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看在你最后……嗯,救了我们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的漂浮咒……最后用得不错。准头和力道都控制得很好。”
罗恩听到这句话,脸上瞬间迸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鼻尖上的雀斑都仿佛在发亮。
“真的吗?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那头本就凌乱的红发,笑容傻气却真诚。
“走吧,”哈莉轻声说,绿眸在走廊的火光下明亮而柔和,“公共休息室应该还有热可可。我想,我们需要压压惊。”
赫敏和罗恩相视一笑,点了点头。三人并肩,朝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