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课。但关于魔药课上那场惊人对峙的消息,却像被施了加速咒的游走球,在午餐开始前就击穿了霍格沃茨各个角落的宁静。
当哈莉三人在午餐时间踏入礼堂时,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他们周围涌起又退去,目光中有惊愕、好奇、敬佩,当然也不乏斯莱特林那边射来的阴沉视线。
哈莉对此毫不在意。
她甚至在走向格兰芬多长桌时,还在分神思考着,是否该找个时间再去厨房,尝试教小精灵们一两道简单的中式炒菜或者汤品,丰富一下午餐和晚餐的选择,光是早餐的革新似乎还不够。
午餐后,他们按照约定出发前往海格的小屋。
穿过城堡主楼,走过一条长长的、两侧是镂空石窗的廊桥,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远处,黑湖波光粼粼,禁林如同一道墨绿色的厚重帷幕,横亘在天际线下。
三点差五分,他们来到了禁林边缘那幢孤零零的小木屋前。
木屋看着不大,但很结实,屋顶的烟囱正冒出袅袅炊烟。大门上挂着一张看起来颇具威力的弩和一双尺寸惊人的橡胶套鞋。
在等待海格开门时,哈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近在咫尺的禁林。
阳光在这里被茂密到不可思议的树冠过滤了大半,只留下斑驳的光点。林间异常幽静,但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隐隐躁动的寂静。
浓郁的、几乎是凝固的深绿色层层叠叠,望不到深处。
即便是在白日,哈莉也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混合着原始、野性、以及未知危险的气息从林中弥漫出来。
就在这时,小屋里传来一阵乒乓乓乓的响动,夹杂着海格浑厚的嘟囔声和几声兴奋的犬吠。
“来了来了!”海格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接着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他毛发茂盛的大脸和明亮的黑甲虫眼睛。
他咧嘴笑着,胡须颤动:“等一下,往后退,牙牙!往后!”
门后传来爪子抓挠地板和巨大身躯移动的动静,伴随着“呜噜噜”的喷气声。
过了一会儿,海格才把门完全打开,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混合着烤饼和炖汤的香味涌了出来。“进来吧,快进来!”
三人走了进去。小屋只有一个房间,天花板很低,但空间意外地宽敞。房间一角放着巨大的床,上面铺着碎布拼接成的被子。
另一头是同样巨大的壁炉,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挂着一只巨大的铜壶。墙上挂着火腿、死禽和各种工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像小牛犊那么大、皮毛乌黑发亮、嘴巴松垮、眼神温和得有些傻气的巨大猎犬——牙牙。
“牙牙,别……”
海格的话还没说完,牙牙已经发出一声欢快的吠叫,后腿一蹬,巨大的身躯如同黑色的毛绒炮弹,径直扑向了离门口最近的罗恩。
“哇啊!”罗恩猝不及防,被扑倒在旁边一张看起来同样巨大、铺着毛皮的沙发上。
牙牙热情地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开始疯狂地舔他的脸和耳朵,尾巴摇得像风车。
“下、下来!你这大笨狗!”
罗恩手忙脚乱地推挡,但毫无作用,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逗得哈莉和赫敏忍不住笑出声来。
海格也呵呵笑着,走过来抓住牙牙的项圈,费了点劲才把它从罗恩身上拉开。“好了好了,牙牙,他们是客人。坐下!”
牙牙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坐在地上,巨大的尾巴依旧啪啪地拍打着地板,湿漉漉的眼睛渴望地看着罗恩,仿佛在期待第二轮游戏。
罗恩坐起来,狼狈地擦着脸和耳朵,袍子上沾满了黑色的狗毛。
哈莉忍住笑意,向海格正式介绍了赫敏和罗恩。海格热情地和他们握手——他的手大得几乎能把他们的手整个包住。
“知道,知道!赫敏·格兰杰,聪明的女巫!罗恩·韦斯莱,查理的好弟弟!欢迎你们!”
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到哈莉身上。
接着,海格忙着张罗招待。他先从炉火上的大铜壶里倒出三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盛在……令人惊讶的、正常大小的碗里,递给三个小客人。
“小心烫。”然后,他又拿出三个和小木桶差不多大的杯子,倒满了浓酽的红茶。
最后,他端上一个硕大的盘子,上面堆着一种黄褐色、看起来非常坚硬的岩石状饼干。
“尝尝我的岩皮饼!”海格骄傲地说,“配茶最好了!”
肉汤闻起来确实很香,浓稠,里面有大块的肉和根茎类蔬菜。
哈莉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浓郁,带着粗犷的野味风格,很暖胃。
她更惊讶的是海格这里居然有适合他们用的小碗,这显然是为小客人特意准备的细心。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岩皮饼上。出于礼貌,也带着好奇,哈莉拿起一块。
入手沉甸甸的,质感确实很像风化的岩石。她试着咬了一小口。
“嗯……”
牙齿与饼干的撞击发出清晰的“咔”一声轻响。哈莉感觉自己的牙齿仿佛咬在了一块微型的、带着麦香的花岗岩上。
她默默地将饼干拿开,看到上面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白印。
好硬!她果断放弃了直接啃食的打算,转而将饼干浸入热茶中,希望它能软化一些。
她抬头,却看见旁边的罗恩正嘎嘣嘎嘣地嚼得正香,脸上是一种“虽然很硬但味道还不错”的表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赫敏则是用茶把饼干泡了很久,然后用勺子小心地刮下软化的部分来吃。
哈莉眨了眨眼,心想:“这就是男生的战斗力吗?恐怖。”
喝汤,喝茶,气氛逐渐放松下来。
哈莉开始和海格分享开学这几天的新鲜事,提到了各门课程,尤其兴奋地说了变形课的成功和弗立维教授的慈祥。
海格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响亮的笑声,震得屋顶仿佛都在颤动。
当话题转到上午的魔药课时,海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目光游移。
罗恩终于咽下嘴里的岩皮饼,擦了擦嘴角的碎屑,迫不及待地加入话题:“海格!你不知道,斯内普今天简直是疯了!他专门盯着哈莉提问,问的都是超难的问题!摆明了就是要她出丑!”
“但她都答对了,不是吗?”海格咕哝着,往壁炉里添了根木柴。
“那倒是!哈莉厉害极了,全答对了!”
罗恩的语气充满了与有荣焉,但随即又愤愤不平,“可斯内普就是恨她,海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算哈莉后来……呃,跟他讲道理了,他也认了错还加了分,可那种恨意是藏不住的!”
罗恩显然对哈莉当时堪称“英勇”的直言记忆犹新,并且自动将其美化为“讲道理”。
“瞎说!”海格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些,把正在另一张沙发上安静翻阅一本《神奇动物在哪里》的赫敏都吓了一跳。
牙牙也抬起了头。“斯内普为什么要恨哈莉?他是教授!”但他的语气有点虚,不敢看哈莉的眼睛。
“那他为什么……”罗恩还想争辩。
海格突然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速飞快:“对了!罗恩!你哥哥查理怎么样了?在罗马尼亚养龙!多带劲的工作!我一直想养一条龙,当然,那不太合法……”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起龙的种类、习性和他多么渴望近距离接触它们,试图用这些激动人心的话题淹没之前关于斯内普的讨论。
哈莉静静地喝着茶,绿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海格略显慌乱的样子。她没有追问,但海格的反应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掠过墙上挂着的古怪物件,堆积如山的杂物,最后落在了他们面前的矮脚茶桌上。
桌上散落着几枚铜纳特,一个空的大蜂蜜罐,还有一叠厚厚的、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报纸垫在茶壶下面。
报纸的一角露了出来,上面的日期是“7月31日”。
哈莉的目光定住了。因为那露出的标题的一部分写着:“……713号地下金库被窃……”
她的心猛地一跳。713号金库!那正是海格带她从古灵阁取走那个神秘小包裹的金库!
哈莉立刻放下茶杯,伸手小心地将那叠报纸从茶壶下抽了出来。最上面一张正是《预言家日报》,日期是7月31日。
头条新闻的标题赫然在目:《古灵阁非法闯入事件最新报道,713号地下金库被窃,妖精否认有物品丢失》。
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意味深长地盯住了刚刚结束关于龙的长篇大论、正端起自己那桶大的茶杯准备喝口茶的海格。
“海格。”哈莉扬了扬手中的报纸,“7月31日。713号金库。被偷了。”
她顿了顿,“就在我们拿走那个小包裹的当天,对吗?”
海格的动作僵住了。巨大的茶杯举在半空,他的黑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闪窘迫。
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呃……这个……我……那报纸是……”
他不敢直视哈莉的目光,眼神四处乱飘,最后落回桌上的岩皮饼盘子。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抓起一块最厚的岩皮饼,不由分说地塞到哈莉面前,试图掩盖心虚。
“再、再尝尝这个!这块可能软一点!我加了点……嗯……蜂蜜!”
哈莉没有接那块饼,只是继续看着他,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