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级石阶被踩在脚下,一扇巨大的橡木门终于出现在新生们面前,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喘息和庆幸声几乎成了主旋律。
对于大多数从小在魔法或普通家庭缺乏高强度体力活动的十一岁孩子来说,这段漫长陡峭的攀登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哈莉是人群中为数不多的例外。
她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保持着在过往的匀速节奏,便早早地站在了队伍前列,直面那扇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大门。
夜风拂过她额前的红发,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疤痕,她翡翠绿的眼睛沉静地打量着门上的金属装饰和古朴纹路,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日常的晨间训练。
“哈……哈莉……”
罗恩几乎是“爬”上最后几级台阶的,他一只手扶着冰冷的石壁,另一只手按着起伏剧烈的胸口,脸涨得通红,气都快接不上了。
“你……你怎么……走那么快……一点儿……都不累吗?”
哈莉转过头,看到罗恩狼狈又带着点羡慕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
“习惯了就好。”她轻描淡写地说,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长期的武术锻炼早已将耐力、体能和对身体的控制刻入了她的本能。
这时,赫敏也走了上来。她的情况比罗恩好一些,至少还能站稳,但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
她看向神态自若的哈莉,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佩服,喘着气笑道:“你还是这么厉害,哈莉。”
哈莉看到好友微红的脸颊和稍乱的呼吸,心中一动。
她主动走过去,在罗恩和周围几个新生好奇的目光中,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赫敏的手。
赫敏微微一怔,但没有挣脱。
“注意感受,”哈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别急着大口喘气。跟着我的呼吸节奏走。”
赫敏疑惑地看着她,但随即,她感受到从哈莉掌心传来的一股温和而稳定的暖意.
不完全是体温,更像是一种……气息的流动。紧接着,她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哈莉整个人的状态似乎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哈莉只是显得轻松,那么此刻的她,就像突然融入周围环境的、一面深邃而平静的湖泊。
她的肩膀自然地放松,胸腔的起伏变得极其缓慢而悠长,几乎微不可察。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赫敏下意识地模仿着,尝试放缓自己因为攀爬和紧张而略显短促的呼吸。
奇妙的是,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哈莉那平稳的节奏上时,自己胸腔里那颗因兴奋和疲惫而略快跳动的心,竟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
那急促的气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变得绵长而均匀,深入肺腑,带走了淤积的燥热和疲惫。
不过几个呼吸循环,赫敏便感觉通体舒坦,先前的喘息和心跳加速完全消失了,头脑也变得更加清明。
完成这一切的哈莉,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意,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柔和地停留在赫敏脸上。
那笑容干净而真诚,仿佛只是随手分享了一个小技巧。
赫敏却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刚才那一瞬间通过相触的手掌感受到的、属于哈莉的沉稳与力量,还有此刻她眼中毫不设防的友善,让赫敏的心跳漏了一拍,竟短暂地忘了呼吸。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心里却暖融融的。
“谢……谢谢,哈莉。”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就在这时,海格那高大的身影挤了过来,他提灯的光芒扫过挤在门口、形态各异的新生们,开始用他那洪亮的嗓门清点人数。
“……十九,二十……齐了,都齐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面向那扇巨大的橡木门。
新生们不自觉地屏息凝神,连最吵闹的几个也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扇门上。
海格举起他那毛茸茸的拳头,在厚重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空和石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庄严。
紧接着,大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缓缓拉开,铰链发出沉重而古老的摩擦声,一道越来越宽的光缝透了出来,照亮了门口聚集的小小身影。
门内,灯火通明。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袍、戴着方形眼镜的高个子女巫站在那里。
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这群局促不安的一年级新生。正是哈莉见过的麦格教授。
她的视线掠过每一张稚嫩脸庞,最后落在了哈莉身上。
当看到哈莉依旧背着她赠送的那个米黄色斜挎包,神态平静,甚至对她微微颔首致意时。
麦格教授那总是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动了一下,严厉的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与赞许。
这孩子,看来将她的礼物用得不错,而且这份沉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交接过程让哈莉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好笑。
海格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般,挺起胸膛,对麦格教授报告道:“一年级新生都在这儿了,麦格教授。”
“谢谢你,海格。到这里就交给我吧。”
海格点点头,庞大的身躯挪动了一下,似乎准备离开,但经过哈莉身边时,他又特意停下,弯下腰,压低了他那雷鸣般的嗓音,憨厚地笑道。
“祝你好运,哈莉!学校见!”这才踏着咚咚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这一幕,和在对角巷时海格将她“移交”给麦格教授后匆匆去完成“重要任务”何其相似。
哈莉心中微暖,知道这位看似粗犷的巨人一直记挂着她。
“现在,排成单列,”麦格教授将大门完全拉开,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严肃,“跟着我走。”
新生们慌忙调整队形,哈莉四个人自然地挨在了一起。
跟随麦格教授步入城堡。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石铺地板,反射着墙壁上熊熊燃烧的火把光芒。
空气温暖干燥,带着石壁、灰尘和岁月沉淀的特有气味,与门外清冷的湖畔气息截然不同。
哈莉抬起头,心中暗暗惊叹。门厅大得超乎想象,天花板高得仿佛看不到顶,消失在朦胧的阴影里,让人感觉置身于一座巨人的宫殿。
右侧一扇巨大木门后面,传来数百人混杂在一起的嗡嗡谈话声,那一定是全校师生聚集的礼堂。
声音被厚实的门板阻隔了一些,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的活力与规模。
相比之下,左边走廊深处则显得幽深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
“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罗恩忍不住小声嘀咕,伸着脖子朝右边那扇热闹的大门张望。
赫敏则在她旁边,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长袍的袖子。
哈莉侧耳细听,发现她正在极其快速地背着《标准咒语,初级》里几个基础咒语的要点和挥杖手势。
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考验”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他们没有走向热闹的礼堂大门,而是被麦格教授带向了另一边,穿过一小段走廊,进入了一间位于礼堂入口旁的空房间。
房间不大,当所有新生一股脑儿涌进去后,立刻显得拥挤不堪。
孩子们背贴着背,胳膊挨着胳膊,紧张和期待的情绪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发酵。
麦格教授站在房间前端,面对着这群挤在一起的小豆丁,翠绿色的长袍在火把光下显得庄重无比。
她清了清嗓子,房间内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立刻消失了。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开学宴就要开始了,但在你们入席之前,首先要确定你们各自进入哪一所学院。分类是一项很重要的仪式,因为你们在校期间,学院就像你们在霍格沃茨的家。你们要与学院里的其他同学一起上课,一起在学院的宿舍住宿,一起在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度过课余时间。”
学院……家。哈莉的心微微一动。格兰芬多,她的父母相遇、相知、并肩战斗直至牺牲的地方。
这个名称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书上的一个单词,而是带着血脉的温度和历史的重量。
她当然好奇,也隐隐有一份向往,但她也记得麦格教授强调过的。
选择权在她自己。可她又真的清楚自己最深层的意愿是什么吗?
“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们。”麦格教授最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等候时,请保持安静。”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将那扇并不隔音的木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紧张的呼吸声和衣料的窸窣声。
哈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脖子上的蟠龙珏贴着皮肤,传来恒定温润的触感,帮助她过滤掉周围过分浓烈的焦虑气息。
她闭上眼睛,让心神沉静下来,如同过往练功时那样。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如同风暴来临前,深海中那片最沉稳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