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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金库的路程短得出奇,或者说,等哈莉回过神,小推车便已稳稳停住。

海格粗声说了句“到了”,就率先弯腰跨了出去。

沉重的金属门在海格手中那把小小的金钥匙作用下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的确如海格所言,堆积如小山的财富

成堆的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在墙壁上魔法火炬跳跃的光芒下,流淌着璀璨却冰冷的光泽。

它们静静躺在那里,象征着古老的传承与巨大的资源,足以让任何人目眩神迷。

哈莉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因为海格提过,需要用这些加隆买东西;仅此而已。

与她此刻心中翻涌的、对“即将触碰父母痕迹”的紧张与渴望相比。

眼前的一切显得如此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空洞。

她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金库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牢牢吸住了。

那箱子就这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坦白讲,它比装教科书的盒子大不了多少

只是木质表面因年代久远而颜色变深,没有镶嵌宝石,也没有华丽的雕刻,只有边角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哈莉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忽略了脚边那些价值连城的金币。

蹲下身,手指轻轻拂去箱盖上一层几乎不存在的浮灰,然后,小心地打开了搭扣。

“咔哒。”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被精心收藏的、琐碎而柔软的旧物。

一双手工编织的、有些褪色却依旧蓬松柔软的婴儿羊毛袜,淡淡的鹅黄色,小巧得不可思议。

一只小小的、做工不算精巧但打磨得光滑的银质拨浪鼓,手柄上系着褪色的红绳。

轻轻一晃,便会发出微弱却清脆的铃铛声,像是来自遥远童年的回响。

还有几本图画书,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微微卷起,画着色彩鲜艳的动物和星星。

其中一本的封面上,有个笨拙的、画歪了的小太阳涂鸦。

而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封用浅黄色羊皮纸仔细封好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着一朵线条简洁却生动的百合花。

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哈莉感到呼吸一窒。佩妮姨妈曾提起过:“莉莉……她最喜欢百合花。”

是妈妈。这一定是妈妈留下的。

哈莉的手指无法抑制地微微发颤,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她拿起那封信。

信封保存得意外完好,但边缘依然留下了时光温柔的摩挲痕迹。她抽出里面同样泛黄的信纸,轻轻展开。

字迹跃入眼帘——清秀而有力,用的是绿色的墨水。有些地方的笔迹略显急促,或有小小的晕染,仿佛书写时心情并不平静。

但整体却透着一股温柔的坚定,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者指尖的温度和目光的凝注。

“给我最亲爱的宝贝哈莉: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恐怕已经过去了很久,而我和詹姆,或许已经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了。请先不要难过,我的小星星。写下这些话时,你正躺在我身边的摇篮里,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小嘴,对窗外正在降临的黑暗一无所知。这让我们感到无比庆幸,也加倍心碎。

“我们正在逃亡,哈莉。一个非常、非常坏的人,想要伤害我们,尤其想要伤害你。

“这些日子,我们搬了好几次‘家’,一直到现在的戈德里克山谷(希望它真的安全)。每次匆忙打包时,詹姆总会手忙脚乱,却总不忘紧紧抱着你,他的眼镜片上总是蒙着雾气,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总在我耳边低声说:‘莉莉,看看她,她多完美。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她。’是的,你爸爸,那个以前总爱骑着扫帚横冲直撞、爱搞恶作剧的混球,现在最紧张的事,是检查你摇篮周围的防护咒语是否牢固,连一只陌生的甲虫飞过都要警惕半天。

“我们很害怕,宝贝。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我们害怕失去彼此,更害怕失去你。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我们要保护你的决心……”

“这个箱子里的小东西,是你最初几个月生活的零星记录。袜子是我怀着你时织的,那时阳光还好,我总想象着你穿着它蹒跚学步的样子。拨浪鼓是詹姆买的,他像个大男孩一样在玩具店挑了半天,说这个声音最清脆,一定能逗笑你。书是我们轮流念给你听的,虽然你大概只听懂了语调。那些涂鸦……哦,是詹姆试图教你认识‘爸爸’‘妈妈’和‘飞行扫帚’的失败作品(他坚持要加上扫帚)。

“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哈莉。这封信,也许永远没有机会交给你,也许要等到很久以后。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对你的爱,是真实存在过的,并且会以某种方式,永远延续下去。它就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眼眸中(你完全继承了我,眼睛像我,还有头发,这让我偷偷高兴),在你每一次勇敢的心跳里。

“我的女儿。你首先是你自己,是哈莉。去感受阳光、风雨,去结交真心的朋友,去学习你感兴趣的知识(哪怕是那些看起来不太‘魔法’的),去爱,去笑,偶尔也可以调皮捣蛋(适度就好,别学你爸爸年轻时太过分)。

“愿你被爱包围,愿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愿你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一切,也有足够的智慧分辨是非。愿你永远记得,你来自爱,也值得被爱。

“永远爱你的,

妈妈 莉莉

(还有总是啰嗦但爱意一点不少的爸爸 詹姆,他正凑在旁边看我写,并坚持要加上这句附言:‘替我亲亲我们的小公主,告诉她,爸爸的魁地奇技术世界第一,以后教她飞!’)

“又及:我们正在尝试一个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魔法来保护你。如果……如果它成功了,而你活了下来,额头上也许会留下一点印记。别讨厌它,亲爱的,那是爱的疤痕,是我们能给你的最后,也是最坚实的拥抱。”

信纸的最后一点重量,从哈莉彻底失去力气的手中滑落,飘然坠地。她没有去接。

因为泪水汹涌地决堤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也烫热了她的脸颊。

很奇怪。哈莉自己也不明白这汹涌的悲伤究竟为何而来。

是委屈吗?可德思礼家的温暖早已治愈了她早年的孤独,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是纯粹的伤心吗?可这封信里满载的爱意如此浓烈,几乎将她包围,带来的是暖流而非冰冷。

或许……或许这泪水,只是为了弥补吧,哈莉这么想着。

弥补十一年前那个懵懂无知、在姨妈怀中安静沉睡的婴儿,未能为父母的离去流下的泪水。

佩妮昨夜的话悄然浮现:“那一晚,你睡得很沉,很安静。”

于是,此刻在这冰冷而富有的金库中,在父母留下的、充满生命温度的小小遗物前,十一年的时光仿佛被压缩成瞬间。

那个未能表达的悲伤,那个迟到的认知,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蹲下身,蜷缩在那小小的箱子旁,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抽动,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寂静的金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低低的哭声在冰冷的金属与石壁间寂寞地回荡。

海格那巨大的身躯完全僵住了,显得那么无措。他甲壳虫似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他笨拙地走近,然后,用他那大手,极其轻柔拍了拍哈莉的后背。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安抚小鸟。

“哦,哈莉……别哭,孩子……”他的声音粗嘎,被浓重的哽咽堵得断断续续。

“莉莉……莉莉她是个多好的人啊,那么善良,那么勇敢……还有詹姆,虽然他以前总捣蛋,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们是英雄,是最好的父母……他们那么、那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