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晚上可能会回来晚点,餐厅周末客人多。”达力一边换鞋一边说,他打算晚上回来再到附近逛逛。
昨晚的那场闹剧,他虽然选择信任那个狼人,但对那个叫斯内普的黑袍巫师他还是极度不认可。
“好,注意安全。钱够用吗?”
“够的。”
道馆虽然在伦敦,却离他们兄妹两个的学校很近,兄妹俩就这么在清晨的微凉空气中一起出门。
所幸现在有了地铁,大概过了半小时哈莉和达力就到了伦敦,和女贞路早上的安静不同,这里已经开始多了喧嚣。
走到路口,达力拿出手机扫上一辆半旧的黄色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哈莉。”
哈莉笑着坐上去,手轻轻拽住达力外套的下摆。自行车平稳地驶向道馆的方向。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下,面前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二层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深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武术道馆——隐麟堂,字迹苍劲有力。
“我下午四点左右来接你。”达力叮嘱道,“如果练完了我还没到,就在里面看书,别乱跑。”
“嗯,哥你去忙吧。”
看着达力骑车远去的背影,哈莉转身就推开道馆的玻璃门。熟悉的淡淡线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来得算早,大厅里只有几个师兄师姐在慢跑热身。哈莉安静地走到更衣室,换上道馆统一的白色练功服,扎好头发,然后走进训练厅,在一处靠窗的垫子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师父教的第一课,就是“静”。对于体内总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的哈莉来说,这比任何拳脚招式都难,也更重要。
她感受着自己的气息,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将那些散乱的、偶尔会不受控制逸出的“热流”慢慢引导、归拢。
最初来到道馆,其实是源于一次偶然。大概三年前,哈莉因为又一次“意外”弄坏了达心爱的模型飞机,情绪极度低落,甚至拒绝吃饭。
佩妮和弗农心急如焚,周末强行带她伦敦着名的动物园散心,在公园附近遇到有一家道馆在做宣传表演。
当时,一个和哈莉年龄相仿、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沉静地演示一套缓慢而优美的动作,气质沉稳得不像个孩子。哈莉看得入了神。
后来,佩妮看到后便鼓励哈莉上前询问,经了解后,那个吸引哈莉眼球的少女刚好比哈莉大一点。
接着三人就来到了道馆,结果就发现少女是他们儿子道馆师父的女儿;而哈莉则是在师父一次温和询问下,踏出了她走向外界的第一步
起初只是周末来,后来,为了更系统地学习控制方法,有一段时间她和达力甚至住在道馆的宿舍里,周末再由弗农开车接他们回家。
那段时间,弗农每次来接他们,车上总会有点“小惊喜”
有时是一包还热乎乎的炸鱼薯条,尽管后来中餐占了主流,但这个“传统”项目他坚持认为孩子们会喜欢。
有时是两本新出的科幻小说,有时只是一小袋哈莉提过一次觉得好看的那种水果糖。东西不贵重,却每次都让哈莉感到一种被惦记着的温暖。
今年达力上了大学,主动提出搬去学校附近的公寓,说是方便学习兼职,也锻炼独立能力。
佩妮和弗农虽不舍,但也支持。而哈莉到了周末的时候,则又恢复了主要由弗农接送的日子。
弗农是格朗宁钻机公司主管,可在哈莉到来后的日子里,他的生意似乎越来越忙,但他只要不出差,总会尽量准时出现在道馆门口。
就如同对哈莉非常关心的达力和佩妮一样。
弗农的车上,那个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似乎永远都有给哈莉准备的小东西——一本有趣的杂志,一盒精致的铅笔,或者只是一瓶她喜欢牌子的果汁。
“哈莉,来得很早啊。”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哈莉睁开眼,看到师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练功服,趿拉着人字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师父早。”哈莉连忙起身,恭敬地问好。
哈莉口中的师父姓陈,是一个对哈莉练功要求很高的中年男子;而在练功之外却是一个没有正型的长辈。
他喜欢捉弄徒弟,在哈莉之前;惨遭毒手的达力,也只有他的女儿能治他,少女叫陈岚,达力和哈莉一般只有在放假才能见到她。
“早。”陈师父在她面前站定,打量了她一下,微微颔首,“气色比上次好。静功有进步,但心绪还有浮动。”
他仿佛能看透一切,“昨天,遇到烦心事了?”
哈莉怔了怔,想起丽薇娅那些尖刻的话,想起那种力量险些失控的冰凉恐惧,也想起后来梦中母亲的温暖。
她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已经没事了,师父。我……好像更能控制一点了。”
师父笑了笑,“控制不是压抑,是疏导,是理解。就像水,堵则溃,疏则通。你的‘水’,比别人汹涌,所以更需要宽阔的河道和坚固的堤坝。这堤坝,就是你的心性。”
“是,师父。”哈莉认真记下。
“今天,我们继续练‘云手’。”师父摆开架势,“动作要慢,意念要随,感受气在体内的流动。把你那些多余的‘劲儿’,化到这圆圈里来。”
哈莉凝神,跟随师父的动作,缓缓推手,画圆。
白色的练功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红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训练厅里渐渐来了更多的学员,呼喝声、拳脚破风声响起。
但哈莉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随着舒缓的动作慢慢平复、流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仿佛汇入了一条更宽广、更平缓的河流。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但她嘴角却带着一丝平和的笑意。在这里,在这缓慢而有力的招式里,她找到了一种与自身特殊之处和平共处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