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浑。
浪高。
风从西来。
阮小七的快船从斜刺里切出。
船头对准宋军主将坐船。
两船之间三丈。
两丈。
浪头把船板拍得啪嗒响。
水花溅在阮小七脸上。
他赤足站船头。
脚趾扣进板缝。
短刀别在腰后。
刀柄缠了麻绳。
那绳被水泡过。
发硬。
他半蹲身子。
重心压前。
宋将站在对面船头。
铁甲发黑。
手里一柄长柄铁锤。
锤头有水桶粗。
重过三十斤。
甲片在浪沫里反着暗光。
他看见阮小七。
“梁山贼寇!还敢来!”
阮小七没答。
他盯着两船之间的水。
看浪头。
看水势。
看两船什么时候靠得最近。
“划!”
他身后二十个桨手同时发力。
快船像条黑鱼往上一蹿。
船头擦着宋军战船左舷切进去。
两船一撞。
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阮小七借这一撞。
人弹了出去。
赤脚落在对方船舷上。
船身一沉。
宋将挥锤砸来。
锤带风。
阮小七矮身。
铁锤擦着后脑过去。
砸在船舷上。
木屑炸开。
几片碎木飞进黄河。
阮小七贴甲板滑过去。
短刀出手。
刀尖直取宋将小腿。
宋将后跳。
铁锤变扫。
横着抡。
阮小七就地一滚。
翻到木桶后。
桶被锤风带得晃。
没碎。
两船又被浪推开。
船身斜得厉害。
宋将甲重。
脚下一滑。
单膝跪在甲板上。
铁锤砸进甲板。
卡了一下。
阮小七赤足踩在湿板上。
稳稳的。
水从脚下流过去。
他没滑。
他抓住这一瞬。
短刀从下往上撩。
挑了宋将腰间带扣。
铁甲松开半幅。
宋将惊呼。
左手去扯甲带。
阮小七刀背反砸。
正打在他持锤的手腕上。
铁锤脱手。
扑通落水。
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水花还没落尽。
阮小七刀尖已停在宋将咽喉前。
“你败了。你这条命,我收下。不杀。”
宋将喘着粗气。
眼睛在铁盔下瞪得发红。
“赵家养你,不如养条鱼。鱼还知道往活水里游。”
阮小七刀背一拍。
宋将脑袋一歪。
晕在甲板上。
铁甲压着甲板响了一声。
阮小七回身。
船舷离着自己的船八尺。
浪又把两船推近。
他纵身。
像条泥鳅落回自己船头。
“继续过河!河心清了!”
后面几条船上的人齐声喊。
桨又动起来。
快船朝南岸切。
阮小七坐回船头。
短刀在船帮上蹭了蹭。
血丝落进黄水里。
立刻化了。
他摸出块干饼。
咬一口。
饼硬。
他嚼得用力。
“当年在梁山泊,我跟官军水将在芦苇荡里打过一回。那人被我凿沉了船,可我还是输了。两败俱伤。”
“今天不一样。今天我赢了他,他没死,我没伤,船还能跑。这叫什么?这叫长进。”
他拍了拍船板。
船继续朝南岸推。
身后河面上漂着碎甲片和半截船板。
黄的河水慢慢把它们吞了。
一个桨手回头。
“七爷。那宋将的铁锤沉了。可惜了。那可是好铁。”
阮小七说。
“不可惜。铁沉在黄河里。早晚锈成泥。他人没死。以后回去跟赵家说一句。白莲水师过河。不是要命。是要路。”
桨手点头。
继续划。
主船上阮小二喊。
“小七!别浪!”
阮小七把干饼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回了一句。
“浪里才有活路呢!”
船队朝南岸压过去。
三十七条船。
排成三列。
像把黄河从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