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城北三百里。
阴山余脉。雪没化尽。
武松带三千前锋踏草甸子往北推。
队伍没人说话。
马蹄踩碎冻草。
最前面开路的是阮小七。
他趴马背上。耳朵贴地。听了半刻。
翻身上马。
“前头有动静。人不少。没打旗。”
武松独臂一勒缰绳。
“列队。按巡营阵形散开。”
三千人分三股。
左翼阮小二。右翼阮小五。中间武松自领。
刀不出鞘。
枪不端平。
往前压。
走不到五里。
前面土岗子涌出一群人。
当先一个老者。皮甲。手里捧一卷羊皮。
身后百十个青壮。扛旧旗。牵十几匹瘦马。
老者到武松马前三十步站住。
两腿一弯。
跪下去。
“将军。汉人将军。”
武松没动。
老者把羊皮举过头顶。
“千户辖区族谱。户籍册。全在这。我叫蔑儿乞·脱斡。这一片三个千户辖区的门。我给将军打开。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武松下马。
独臂一拽马缰。甩给身后亲兵。
走到老者跟前。
单臂往上一托。
“不用跪。”
老者没起。
武松手上用力。
“起来。带路。”
老者抬头。
武松看他。
“我身后一万人。今晚给你这百姓喝上热汤。”
老者眼眶一热。
头磕地上。
“将军。”
武松把他拽起来。
“别喊。前头带路。”
脱斡爬起来。族谱揣怀里。
翻身上马。
“将军随我来。前面最近的千户营二十里外。天黑前能到。营里囤八百石杂粮。三十头羊。今晚能开伙。”
武松点头。
阮小七凑过来。
“就他一个空壳千户带族谱来降。不会有诈?”
武松看他。
“有诈不会跪营门口。你打几十年仗。见过哪个诈降的先交户籍册?”
阮小七咂嘴。
“倒也是。”
武松传令后军加速。
队伍继续北进。
脱斡骑马走最前头带路。
一边走一边指。
“东边那条水沟。羊群饮水。西边那几排破土坯房。以前女真征马官住的。早跑了。”
武松听。
不说话。
偶尔抬头看天。
太阳快落山。队伍进第一处千户营。
营门口聚了二三百口人。
老幼妇孺多。
看见汉人军队。有人往后躲。
有人从土墙后探半个脑袋。
脱斡跳下马。朝人群喊。
“都别躲。是武将军的兵。不抢人。不抢粮。带了热汤。”
没人动。
一个光屁股娃娃从女人腿后头探出脸。
武松从马背囊摸出一块干饼。
掰成两半。
递一半过去。
娃娃不敢接。
武松把饼塞进他娘手里。
“拿着。先给孩子吃。”
那女人扑通跪下。
武松没扶。
扭头对脱斡说。
“你去干三件事。一。把千户营管事的都叫来。二。安排人手在北头搭五口灶。三。把营里最难熬的几家领到灶前。今晚先喝热汤。明天再点户籍。”
脱斡应声去了。
武松站在营门口。
看空荡荡的草场。几排漏风的土坯房。
阮小二走到他旁边。
“这地方比白莲城差远了。蒙古贵族连自己的属民都不修屋子。”
武松说。
“所以他等了五年。”
第二天一早。
武松带队伍继续往西。
脱斡引路。
第二处千户辖区在矮山坳里。
守营老百户远远看见武松旗号。亲自出营。
牵一只羊。
“昨儿夜里接到脱斡口信。我连夜把营里的刀都收了。一兵一卒没动。”
武松问。
“人呢。”
百户往身后一指。
“都在营里。三百四十七口。一个不少。粮食铺开了。锅架好了。就等将军来。”
武松下马。
“带我去看看。”
当天傍晚。第三处千户辖区来使。
一个年轻骑手。背一面旧得看不清颜色的旗子。
到武松马前滚鞍下马。
“我家千户说。他不想打了。请将军派人去接。南边十五里。明日天亮前可到。”
武松盯他。
“你家千户为什么不来。”
骑手答。
“他断了一条腿。骑不得马。怕耽误将军行程。”
武松没再说话。
扭头对阮小五说。
“带一百骑去接。”
三天。
三个千户辖区。
零阵亡。
武松坐在第三处千户营的土炕上写战报。
左手执笔。
写得慢。
一个字一个字往纸下落。
亲兵端来热汤。
“将军。先喝口汤。您这字写了快一个时辰了。”
武松没抬头。
“写完再喝。汤放炉子上温着。”
亲兵放下碗。轻手轻脚退出去。
武松把战报最后一句写完。
纸上是六行字。
字迹端方。力透纸背。
只有一句话。
“白莲城北扩三百里。收民八千。无战事。”
白莲城。
方腊把战报看完。
折起来。压在案角。
李俊坐在对面。
“武松这仗打得干净利落。”
方腊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大图前。
图上是阴山南北防线。
方腊在阴山以北防线标识上画了一个圈。
“他推进比我想的快。”
李俊问。
“关门策要提前吗。”
方腊没回头。
“不提前。”
“为何。”
方腊手指往图上一路向北滑。
停在一条锯齿状粗线上。
“等他推到金界壕再说。”
李俊走到图前看。
“金界壕。女真人修的壕沟。你是说。拿金界壕当关门。”
方腊用指尖在粗线上敲了敲。
“这条壕沟。才是铁木真回师的真正屏障。武松现在推得快。因为他在收熟麦子。到了壕沟边。女真人会把他当成要抢地的敌人。那时。铁木真回师就是替女真守门。他不动。武松在壕沟南边站稳脚跟。他动了。等于替女真清障。我们不用过去逼他。”
李俊听罢。沉吟片刻。
“所以那壕沟就是我们的北墙。武松推到壕沟。我们就收手。”
方腊点头。
“对。推到为止。然后掉头。把新收的八千民。变成能种地的八千户。”
李俊笑了。
“你早算好了。”
方腊重新坐回案前。
把武松战报又拿起来看一遍。
“他这六个字。无战事。比打十场胜仗都值钱。”
李俊说。
“麦子熟了自然要收。汗国的麦子熟透了。以前没人敢下镰刀。”
方腊没说话。
他提笔在战报下批一行字。
“着令武松。三辖区设屯田使。春耕前归册。”
写罢。
抬头看李俊。
“北边的事。让武松收口。南边的事。该动了。”
李俊起身。
“我这就去安排。”
(第1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