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桥侧门一开,赫克便带着三骑抢先冲了出去。
夜星紧跟到了坡口,抬手指向上游石柱间半露的绞索轮。
高声喊道:“抢下轮盘先把死销扣上!谁也别急着砍缆索,当心把船放跑了。”
桥头留下四名边境兵,莱顿盯着雷栅,工人们全都退进了石围里。
剩下的十七名士兵跟着夜星顺硬坡往上摸去。
低浮托架悬起半寸,托着笨重的床弩挤过窄道,一到卸料坡外,底座便落了脚,死死卡进泥石里。
那艘骨舟还停在石柱之间。
昨天隔着船舷瞥见的那道身影,这会儿正举起了骨杖,一缕灰蒙蒙的暗光从杖尾垂落,一路连进船腹。
三阶巅峰。
夜星眼底一沉。石阶下还站着两名三阶中级的甲卫,绞机旁立着个三阶初级的旗手。
一道道灰纹顺着旗杆淌了下来,覆在两名甲卫的护体气罩外头。
旗手自己胸口前,却只剩下薄薄一层灰光。
再往下看,卸料坡底还有四头二阶中级的头目,正带着十来头低阶魔物忙着搬货,队形散着。
夜星抬手下令道:“卡死坡口,先拔了那面旗!”
弓弦声响起,第一支重矢直接射穿了最前头的搬运队。
第二支重矢紧随其后,一名甲卫刚拧身举盾,就被重矢擦着盾沿钉进肩侧。
四名炮手顾不上去拔箭,直接松开弩机,抽出短兵跟着诺尔和塞恩堵死了下坡的缺口。
六面大盾齐齐往上硬挤,把散在货堆旁的四头二阶魔物隔在原地,没给它们合拢的机会。
长矛从盾缝里捅了出去,夜星顺着盾阵外侧一步抢上石阶,逼得另一名完好的甲卫转过身来迎敌。
赫克带着骑兵从侧翼冲了过来。
他越过四散逃开的杂兵,骑枪挑动绞轮旁的长柄,将止动销重重压回卡槽。
粗大的缆索顿时绷得笔直,刚抬起一点的船头被拽歪了过去。
一头拎着战斧的魔物红着眼扑向系索桩,紧跟在后的第二骑横过枪杆,连人带斧将它撞翻出去。
第三骑顺着空当补上来,三骑错身一转,三杆长枪便封死了旗手的退路。
旗手慌忙收回放出去的灰光,胸前那层薄纸似的护体只挡下第一枪。
赫克拧身让开枪位,后头两枪一前一后捅穿了它的胸膛。
旗手连人带旗砸在绞轮上,石阶下那两名甲卫身上的灰纹也跟着暗了下去。
船上的术者急了。骨舟猛地往上一抬,拽得绷紧的缆索发出崩裂声。
术者挥动骨杖,一片片惨白的尖骨贴着台面横扫过来。
夜星收紧护体硬扛过第一波,大腿外侧还是被一片钻进甲缝的骨刃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步子没停。
就在这时,石阶前传来了木板的闷裂声。
那名完好的三阶甲卫双手重刃压下,伊沃手里的盾面当场崩裂。
剧震之下,伊沃左臂一软,六面大盾连成一气的力道顿时断了。
科林快步靠上去,莱克也从侧旁顶住盾沿,一替一拉,硬把伊沃从刀口下拽了回来。
夜星手腕一翻,两道裂锋一前一后离刃飞出,逼得那甲卫收回护体,连退两步让开了石阶。
夜星高声喊道:“赫克,咬住它侧翼!”
三骑当即兜转马头,借着冲势从甲卫露出的侧后方撞了进去。
另一头,灰脊已经一口咬住了中箭甲卫的腿甲。
驭手催着坐骑往石柱外头拖拽,庞大的身躯直接把那甲卫挤在窄阶和柱根的夹缝里。
盾阵重新合拢,长矛一轮接一轮往里捅,甲卫身上那层被撕开的护体终于见了血。
夜星借机踏上了临水的旧石阶,离骨舟船舷只剩几步远。
船上的术者将骨杖往下一压,整条骨舟擦着岸边横扫过来,外侧两级风化的石阶当场崩塌落水。
夜星贴着内侧石沿抢上一步,直接跃到绞轮旁,一脚踩住了剧烈跳动的止动长柄。
只要缆索还扣着,抬起的船头就摆不正!
术者彻底急了。
眼看岸上的护卫全被分割缠住,这人又踩着销柄不放。
它猛地调转杖头,把原本灌向系索眼的灰光拧成一股,朝夜星胸口点来。
灰光撞上护体,沉重的推力震得石阶边缘的碎屑滚落了下去。
夜星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震劲归拢在交击的那一点上,发动了回震护体。
反推的力道当场将骨杖震偏出去,术者手肘高高扬起。
夜星挥出第一道斩锋直劈它前胸,逼得它抽回维持船身的灰光。
紧跟着手腕一抖,第二道斩锋贴着它护体尚未合拢的空隙,切进了颈侧。
术者捂着流血的脖子踉跄后退,骨杖脱手掉在了甲板上。
夜星一步踏上最靠岸的干石,长剑顺着它脖颈的破口一送一挑,直接将这具身体挑飞到了岸边。
船腹下的灰光彻底熄灭了。
失去浮力的骨舟被绷紧的缆索拽回石柱间。
重重砸在浅滩上,船舷的骨片崩碎了一地。
此时,三骑和盾兵已经合力剁翻了阶前最后一名甲卫。
那些缩在货堆后头的魔物也没能跑掉,被包抄上来的炮手和轻骑挨个堵在角落里。
【获得军功2248。】
面板上的余额跳到了三千一百二十四。
夜星松了一口气,先转身扶住了伊沃。
伊沃的左前臂已经肿得老高,提不起盾。
科林手脚麻利地帮他卸下碎裂的盾板,只把完好的符片拆下来收着。
又找了两块直木片替他夹住伤臂。
两份急救包当场拆开了,一份拿去给伊沃包扎,另一份用来清理夜星大腿上的血口子。
伊沃咬着牙没吭声,右手却去摸那半截裂开的盾沿,比划着想把碎木板拼回去。
夜星把那块废木板抽走塞给旁边的炮手,拍了拍伊沃的右肩。
说道:“行了,别惦记你那破木头了,带回去让工匠修。今晚的夜哨换人,你老老实实把胳膊养好。”
“是,大人。”伊沃应了一声,松了口气,由同伴扶着退下石阶。
科林在旁记下,招呼过一名刚收好弩具的炮手,重新排起了护送伤员的队形。
不远处,三头犀和灰脊都还稳稳地站着。
驭手拉紧缰绳,把灰脊牵到干净的硬地上,没让这贪嘴的家伙去啃那些沾了灰气的魔物尸体。
夜星吩咐盾兵接管了台地的两个出口,又让人拉起警戒线,把受了侵蚀的船板和骨柱全都圈在外面。
卸货区留着一只封口完好的旧货匣。
撬开盖板后,随队的欧姆拿干净麻布垫着手,凑上去检查里头的铁夹。
夜星站在他身后,看清了眼前的系统提示。
【三阶浮空石,完整,未受侵蚀。可用于浮空构件。】
匣子正中,一块灰蓝色的石头正被铁夹扣着。
底下的衬绒压得很平,那石头底部却悬着一丝空隙,没有挨着绒布。
欧姆的手停在铁夹旁,眼睛都亮了,抬头问道:“大人,这玩意儿能往咱们的浮架上套吗?”
夜星摇摇头,叮嘱道:“先连匣子一块抬回去。怎么改转接、怎么配重,得回去摸清了它的底细再算。”
欧姆凑近了往下瞅了瞅,也是这个理。
这石头自带一股往上的浮劲,连货匣都得靠铁夹和几处旧限位才能把它按住。
真要想拿它来托举重物,里头要改的机关活计还多着呢。
夜星亲手合上了匣盖,叫来两名炮手,让他们小心抬下山坡。
那艘骨舟依旧封在原来的石柱间,单凭一只干净的匣子还摸不清整条船的底细,这险犯不着去冒。
赶在天黑透之前,队伍顺利退回了军桥。
伊沃被安置进石屋歇着,盾队的防务由科林全面接手。
夜星顺手花了八点军功,把消耗掉的两份急救包补齐,账面上的余额定格在三千一百一十六。
他独自坐在隔壁的房间里,灌了几口凉水。
等胸膛里的呼吸平复下来,这才照着系统给出的路线运转斗气。
【四阶初级,进阶条件已满足。消耗3000军功。】
“确认。”他在心里默念道。
三千军功当即划扣,凝实的斗气顺着经脉回流开来。
原先贴着体表的护体气罩被一点点向内收束、压实,最终在肩臂外侧凝成了一层边界清晰的薄甲。
心念一动,那层薄甲又顺着他的控制退回体内。
大腿上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肩膀深处的旧伤也泛着酸胀。
夜星放慢了周天运转,直到这股新生的四阶斗气能随心意收放,他才按着桌沿站起身来。
心念微动间,薄甲顺着手臂再次合拢,经脉里的斗气流速也跟着快了起来。
他试着散去大半力道,只留一层薄甲裹住持剑的右臂,其余部位的气芒便顺从地隐去。
四阶初级成了,军功还剩一百一十六点。
歇过一阵后,夜星推门走到了桥外,先让人把原本用来封存废骨架的那侧空地腾了出来。
他站定了脚步,隔着十步远的距离,长剑猛地挥出。
裂锋离刃而出,斩断了半空悬着的残骨撑杆。
余势未消的锋尾在坑壁上犁出一道深痕,断掉的骨架砸进隔离坑里。
以前八步就是极限,如今到了十步开外,斩锋依然稳稳地凝着。
夜星收起了长剑,转头望向石屋。透过窗户,能看见科林正低头重排今晚的哨表。
旁边的木桌上,那只装着浮空石的旧货匣已经垫稳了,没人擅自去动上面的铁夹。
夜星走到了窗边,屈指叩了叩窗棂。
交代道:“科林,天亮安排人把伤员往后送。上游的那片台地,今晚起轮班巡防。”
石屋里传来了科林沉稳的应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