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赫克把护胸带扣好,雷角犀跟着两声短哨出了水哨的宽营。
队伍沿着旧路岗走,晚间在岗内落脚。
又走了一个白昼,进鹿砦镇住下,第二天一早才转向东北。
午前,鹿角隘南的旧营地出现在了路旁。
瑟兰已经等在那里。
她先看向犀牛的角,再看赫克挂枪的位置,伸手把营门边的苗筐往里挪开,提醒道:“宽地在右边。别让它贴着筐走。”
艾芙琳卸下货,同原来的同伴归到一处。
奥伦在树下放好窄凳,另外两名精灵却各坐一边,脚前的草捆和路牌也没有并在一起。
瑟兰指给夜星认:“灰榆管牧的,赤叶管路的。你要买干草,得跟前一个谈。”
“铁得能打镰刃,”
灰榆的精灵把草捆解开一角,露出干透的细叶,“草走你们的路,运到哪里另算。”
夜星捻过草叶,没在这时许出堡里仅剩的铁,只说:“先看路。粮草要能运回去,价才能定。”
奥伦把树皮图压在凳上。
林边几处原来的存苗地划了小叉,一条运筐的路绕到了鹿角隘北,最后从旧营地前接往镇上。
他指着图上的叉号说:“染灰的根越来越多。好苗得往外移,留在湿沟里,过一夜就可能连筐底都坏掉。”
“敌兵见到多少?”夜星问。
“有小恶魔攀树,也有拖东西走的痕迹,”
瑟兰把手指移到了隘北的岔口,“还没看清后面的队。今天有一批苗要过这里,我想请你先护这一段。”
她看了看夜星身后的四名骑兵,又补了一句:“整片林子的路,我们另谈。”
夜星沿着图上标出的宽道看过去,安排道:“我带诺尔和赫克,另两人留营看兽和行李。你的人看树上,奥伦跟着货。窄处先过筐,谁发现了东西,先给信号。”
瑟兰点了点头,拨出两名健康的弓手随行。
带来的四日行粮,今天就要用完了。
夜星把这个讲清,瑟兰便让各家按本轮护路的份额出粮草,晚上交到营里,足够他这支小队再留三天。
赤叶的精灵把路牌推到了车旁,说:“这一趟护过去,营里便记你们的粮。再往林里走多少人,各家得一起定。”
“按这一趟记,”夜星应道,“草用多少也记清。以后运回堡的,我们另买。”
灰榆管牧人收起草捆,起身去点给坐骑的份量,没有把卖草的数算进这次供料里。
午后,一辆装着苗筐的窄轮车离开了旧营。
夜星骑在前面,诺尔跟在车后,赫克与犀牛走靠外的宽道。
瑟兰沿着树枝向前,两名弓手一前一后,不踩运筐人走的软土。
营地离岔口只有两刻钟的路。到了岔口前,奥伦忽然伸手压住了车辕。
湿沟边一条根还在动,根上的灰色却已经钻进了新露出的断口。
他蹲下来,杖尾碰住旁边未染灰的根。
树上忽然响起瑟兰的短哨。夜星抬头,看见一团暗红从枝间扑下,刺尾在半空卷起,爪子直抓最外侧的苗筐。
他催兽向前半步,长剑从筐沿上方横斩过去。
小恶魔缩起软腹,硬鳞刮过剑刃,一落地便攀住了车轮。
它顶着两只短角,身子矮得像猿,尾尖还在往运筐人的腿边甩。夜星翻身落地,让人先把车往后推开。
湿沟里又钻出了一只。
诺尔从车后截过去,枪尖把那条刺尾压偏。
它抓着枪杆往上爬,爪下发出刺耳的刮响,诺尔拧枪退开半步,没有把它往货车旁引。
奥伦按着木杖,沟边现成的细根收拢起来,缠住了第一只小恶魔的后脚。
它扭身去扯,瑟兰一箭钉在它攀向树干的爪旁,逼着它把肩膀转了回来。
夜星已经到了车轮外侧。
裂锋斩沿着它抬起的前臂落下,劈开了下颌边的鳞缝。
它的刺尾抽过泥地,身子撞到根上,挣了几下便不动了。
夜星转头的时候,另一只已经从诺尔枪杆上跃开,往赫克那边扑去。
“别追到沟里!”他喊道。
赫克压住了缰绳。雷角犀向前顶了一步,粗角碰上小恶魔探来的爪子。
角根暗纹亮起,短促的电光沿着爪鳞一闪,它的手指顿时张开了。
赫克的枪从角侧送出去。一阶斗气贴着枪刃,刺进露出的软腹。
小恶魔弓起身子,尾巴挂上护胸外带,赫克没立刻抽枪,先吹声短哨让犀牛停住。
诺尔赶过来,压住了尾尖,赫克这才拔枪,尸体落进路旁的泥里。
两只下级劣魔带来了三十军功,面板上的余额到了七十二。
夜星先看过人和兽。赫克握枪的手发紧,松了几回才缓过来,皮带没有断,犀牛的前腿也没有被尾刺碰伤。
车后的运筐人蹲在原处,抱住滚出来的一束苗根。
那束根已经被爪子扯开了,灰色顺着断口往里钻。
奥伦把它单独放到远离好筐的地方,叮嘱道:“这一束别装回去。”
剩余的苗筐逐个合好,瑟兰带弓手看过附近的树枝,没有发现第三只,才给货车打了继续走的信号。
奥伦却在沟边多留了一会儿。他让夜星看根上的两枚骨钉。
钉子穿过树皮,旁边几段被剥出的细根绕在一起,灰色沿着钉孔扩散,向更深的土里钻去。
“它们在这里钉过东西。”奥伦沉声说。
夜星没有伸手去拔,剑尖只拨开了压在外面的烂叶。
叶下有被拖过的痕迹,出了湿沟,又向岔口后的林路延伸。
“好根留着,坏根单独标,”
他说,“先让这批货过去。后面的路,我们带着能挡正面的队再看。”
奥伦在沟外系上了自己的根绳,把这处记到木片上。
夜星收剑,绕回货车前方。
他没让人剥鳞取角,尸体留在污染处,旁边做好了标记,运筐人绕开湿沟,把这一批好苗送过了岔口。
回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下。
瑟兰把岔口的位置补上图,夜星让诺尔记住能容犀牛转身的那段宽道。
下次需要护送更多货,队伍就能从这里分开,不必都挤在软沟旁。
晚饭前,精灵把约好的粮草送过来。
五个人的三日粮另装一袋,四头风角兽和犀牛的草分开放。
各家的结扣留在原处,夜星逐份接过,让留营的两名骑兵一起看好。
吃过饭,他叫赫克进了自己住的帐子。
雷角犀重骑的适配需要六十军功。
原先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夜星确认帐外有人守着,支付之后,余额从七十二降到了十二。
赫克照着他的指示运转斗气。
引导的力量沿着原有种子铺开,把控缰时的松紧、持枪接敌时的受力一点点接到一起。
他先前习惯拿膝盖硬夹的动作,随着旧枪式重新走过一遍,身体便知道该怎样承住那股前冲的力量了。
一个时辰后,夜星递给他长枪。
赫克压住枪尾,另一只手握着一段缰绳。
两手先后发力时,肩膀没有再跟着扭,枪尖稳稳地停在了帐门前。
他的个人等级仍是一阶初级,坐骑仍是二阶初级,兵种却已经正式变成了雷角犀重骑。
夜星让他收气休息。
赫克走到帐外,没有再叫人陪他试冲,只把刚才用过的缰绳卷好,挂回新鞍上。
瑟兰在树下翻过路图,把岔口后面那段未走的林路摊到了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