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轮着睡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过东坡时,夜星把出哨的人定了下来。
他只带六骑。诺尔和另一名轻骑随他封路,三名弓骑负责射位,其中鼻梁有旧伤的弓手兼看踪迹。受伤的风角兽留在墙后,另外五名骑手也不动,帮布莱守住水哨。
布莱听完人数,朝三具狼尸看了一眼。
“主上,咱们这还有十四个人,六头骑兽。守得住。”
“南面有动静也别追。只要天黑前我们没回来,就按老规矩,缩在墙后死守。”
“明白。主上,去旧粮仓送信的弟兄怎么安排?”
“到了里程石再分。去粮仓的,今晚就留在那里,绝不能摸黑往回赶。”
布莱点头,把昨夜掉下来的铜片重新挂回绳上。
六骑沿北向狼印出发。刚开始的一里路还能看见水哨半墙,再往前,旧路被荒草割成两道浅沟,只剩路边的石桩能证明这里曾经走过边军粮车。
四只狼没有掩藏踪迹。它们一夜未停,爪印之间拉得很开,泥里还留着两处稀薄粪便。
看踪的弓手下兽捻开看了看。
“主上,肚子是空的。昨晚从哨子退走以后,它们连口活食都没沾。”
路边的兽迹却越来越多。
灰背鹿的窄蹄印贴着草边,几排小兽爪印从灌木底下穿过。更深的泥里还有铁鬃獠猪留下的分蹄印,边缘已经干了,方向同样朝北。
后面一名弓骑看了半天。
“这么多蹄印子,都是被狼赶出来的?”
“狼只敢赶鹿,不敢惹獠猪。”看踪的弓手说,“成年铁鬃要是发起脾气来,狼群也得绕着走。”
埃兰界的魔兽仍要喝水、进食和繁殖。边郡人将那些能够稳定吸纳魔力、把身体特征传给后代的种群称作魔兽。入阶会让它们更强,也会带来踏风、硬鬃或隐雾一类能力,却不会让它们脱离山林里的食物和领地。
有些水口由一阶魔兽占着,普通野兽只能等它离开才敢靠近。几种彼此避让的动物同时走上一条窄路,通常意味着原来的领地已经待不下去了。
夜星摸了一下风角兽颈侧。它也闻见了沿路留下的气味,短角始终朝着南面偏。
六骑走出约六里,前面的旧路突然塌下去一段。
一头灰背鹿倒在沟底,后腿带伤,还在蹬动。四只雾爪狼分散在沟沿,没有急着吃。两只看着南面,两只守住鹿可能逃走的坡口。
它们把猎物赶到这里,仍想着继续往北带。
夜星抬起手,让所有人停下。
“三名弓骑下兽,去占右边矮坡。诺尔跟我去端前口。你留在这卡死后路,只堵不追。”
最后一句是对那名新轻骑说的。
那人看了看塌沟。
“主上,它们要是往林子里钻呢?”
“让它们钻。你就给我死死卡住往北的路。”
看踪的弓手带另外两名弓骑牵着坐骑退入草后。夜星与诺尔绕向塌沟前方,新轻骑留在后口,短枪横在鞍侧。
第一支箭从矮坡落下时,四狼一齐动了。
看踪的弓手射中最外侧那只的颈根。第二只顺着沟底往南跑,一支箭扎进前腿。它刚翻上坡,夜星的短矛已经抵住胸口。
另外两只没有回头,直接冲向北口。
左手弓手连放两箭。一箭擦过狼背,另一箭钉进肩窝。诺尔从侧面逼上去,长矛压住受伤的那只。
最后一只扑向新轻骑的坐骑。那人没有催兽迎撞,只把风角兽横过来挡住路。狼在短角前收身转向,坡后的第二支箭从它肋侧穿了进去。
战斗很快停了。
五支箭找回四支,左手弓手擦过狼背的那支被踩断。六个人和六头骑兽都没有添伤。
【击杀:一阶雾爪狼x4】
【战团军功:+32】
【当前军功:354】
夜星关掉面板。
四只狼的腹部都瘪着,脚垫磨开了细口。它们守着一头已经受伤的鹿,却没有就地撕食。看踪的弓手沿沟底往南查出一段又退回来,没有离开众人视线。
“主上,鹿不是在这里被咬的。血早干透了,少说被赶了半天。”
一名弓骑朝南边那片林子看去。
“这就怪了,把活物远远赶走,再找地方慢慢吃?”
“狼是会藏肉,但绝不会把一整片林子的活物,全往一个方向赶。”
那头灰背鹿伤得太重,后腿已经露骨。夜星让看踪的弓手补了一刀,免得血味继续招来东西。它没有构成威胁,系统也没有给出军功。
几个人把鹿腹清空,能带走的背肉和两条后腿分进两只旧粮袋。骨架拖到离路较远的低坑,用土和断枝盖住。边郡缺肉,不能因为装不下一整头鹿就全部扔掉。
六骑把四具狼尸绑到鞍后,慢行到旧里程石。这里距水哨约六里,距旧粮仓还剩十二里。
“诺尔,你带他继续去粮仓。”夜星说,“把昨晚和今天的事一字不落告诉伊沃。今晚就住仓里,明天让他派车把盐、木架和装血的陶罐拉过来。”
诺尔看了一眼南面。
“主上,这样可就少两骑了。”
“回水哨就六里,路上的狼已经清完了。你们把信送到,这条路才算真接上了。”
看踪的弓手把一具狼尸从自己鞍后卸下,移到左手弓手的坐骑上。
两袋鹿肉则分别搭在他和诺尔的鞍后,带去旧粮仓当天处理。
“主上,明早还要带什么人过来?”
“带个会剥皮的。要是没有,就去那十个俘虏里挑,找个干过皮匠活的带过来。”
两骑继续向北,日落前不再返回。夜星带其余四人往水哨走,四具狼尸压在鞍后,速度比来时慢了一半。
回到半墙时,已经过了午后。
昨夜的三具狼尸仍放在下风处。布莱的一名下属会给猎物开膛,也能把皮完整剥下来,却不会鞣制。狼血已经凝住,颈侧两团能够存留雾气的腺体也开始发软。
“主上,属下只会剥,不会硝。”那人把小刀在石上磨了两下,“现在下刀,皮子能保住。要是想做肩披,得找专门的皮匠和硝料。”
“先把皮剥了。”夜星说,“死肉和内脏挖坑埋远点,狼牙和腿筋分出来。雾腺等明天陶罐到了再切,没罐子绝不许下刀。”
七只一阶魔兽带来了军功,也留下七副能换东西的材料。可水哨没有盐桶、晾皮架、储物棚,更没有炼金师。东西到了手里,没人处理,照样会在两三天里腐坏。
布莱用盾边压住一根支架。
“主上,还得搭个棚子。一旦下雨,柴火、弓弦和粮袋,光靠这半面墙可挡不住。”
“先列个单子,需要什么写上。明天让粮仓送一车料过来,破晓堡缺的工匠,我们慢慢找。”
日头往西落时,南路守位忽然敲了两下墙面。
弓手们刚拿起弓,一头铁鬃獠猪从低坡后走了出来。
它比夜星之前杀死的公猪稍矮,腹部下垂,嘴边獠牙也短。背上的黑鬃贴成一排硬刃,肩侧沾着干泥。三只带灰纹的幼兽挤在它腹侧,跑几步便要停一下。
【种族:铁鬃獠猪】
【等阶:一阶】
【状态:疲劳;护幼;回避】
母兽看见半墙后的人,鼻孔里喷出白气,前蹄刨了一下地。
左手弓手已经把箭搭上弦。
“不要射。”夜星抬手。
它没有冲向水哨。最小的幼兽在石槽外摔了一跤,母兽回头用鼻吻把它拱起来,随后护着三只幼兽绕过水口,继续往北。
四头獠猪从能饮水的石槽旁经过,一口水都没喝。
布莱看着它们消失在旧路上。
“南林里的水坏了?”
“还不好说。”
夜星走到母兽留下的蹄印旁。更远处的草地上,还有几排灰背鹿走过的窄印,同样由南向北。
狼群在北移,原本会避开狼群的野兽和魔兽也在北移。眼前这条路没有进入迁徙季节。
他收回短矛。
“明天先探南林边缘。那头狼王先别动,得先弄清楚,这帮畜生到底在躲什么。”
南风越过半墙,林子里接连传来枝条折断的声音。没有兽吼,也没有狼嚎,动静却一直朝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