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凤仪宫又传了话。
皇后娘娘念徐贵嫔协理宫务有功,处事公允,奏请皇上,晋徐贵嫔为正二品妃,赐封号“娴”,迁居长乐宫正殿,一应份例按妃例拨给。
旨意传到东偏殿时,徐景翡正在正房收拾东西,明日就要搬去正殿了,
锦禾把要带的物件归拢在一处,堆了半间屋子,
锦禾学了一遍旨意,她听完,把手里的针线筐搁下。
“娴妃,皇后赐的封号,是‘娴’字。”
“嗯,折子是皇后亲拟的,封号是皇后选的,皇上批了。”
徐景翡端着茶盏,想了想,娴,静也,安也,皇后赐这个字,是给她定了个调子,不争不抢,安分守己,一个“娴”字,是把她的路钉在了正道上,也是给师妃看的,东偏殿不争。
午后,项惜之来了,她今日带了一小包新下来的莲子,坐下后压着声音说,“娘娘,晋妃的旨意下来之前,
皇后去了一趟御书房,跟皇上说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
碧桃手里拿着晋位的折子,折子上头一句就是‘徐贵嫔静守本分,不争不抢’,皇后拿这个说服皇上的。”
“静守本分,不争不抢,皇后是拿我当那个能镇住场面又不惹事的人。”
“嗯,另,师妃那边今日得了信,周嬷嬷往各宫走了一圈,没说什么,永和宫的门关着,
师妃没出来,景妃那边也没动静,只让春杏送了一份贺礼来,是一对玉如意。”
徐景翡让锦禾把玉如意收了,搁在柜子里,景妃送玉如意,按例走的,没什么深意,
但景妃这个时间点送,是有意试探东偏殿跟师妃之间的态度。
“师妃那边,曲静茵有消息吗。”
“有,曲静茵说,师妃母家那四处产业,前几日又添了一处的收益数,她核过了,比前年多了三成,
她把数记下了,另,师妃母家今年又新添了一处铺面,在城东,挂的还是太常寺卿周氏娘家侄子的名,算上这一处,一共五处了。”
“五处,师妃母家这几年添得真快。”
“嗯,从文官到武官,从工部到兵部,几条线都有人,这些产业和银子的往来,曲静茵都记着,等哪天要动师妃,这些就是一条一条的线。”
徐景翡把茶盏搁下。
第二日一早,搬宫的事安排下去,锦禾领着人把东偏殿的东西一件件搬去正殿,盛若昭抱着阿鹤跟在后面,
小杏提着包袱,云云跑前跑后,阿衡被乳母抱着,东张西望。
长乐宫正殿比东偏殿大了一倍,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院子里栽了一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半个院子,
后头还有一小块空地,比东偏殿那片地大,徐景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让锦禾把后头那块地翻出来,等秋天种雪见草。
“主子,正殿大,人手不够,内务府按妃例拨了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来,昨儿个已经到了,锦禾姐姐安排在一侧的偏房住下了。”
“按例拨的,先看几日在说。”
午后,徐景翡去了正殿后院,站在那块空地边,土还没翻,长了一层草,
她蹲下来拔了两把,土质比东偏殿那片地松,比广阳殿那块强,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屋坐下。
傍晚,项惜之来了,她今日带了一小包干笋,坐下后压着声音说,“娘娘,第三批秀女要入宫了。”
“什么时候。”
“内务府那边递了话来,说这批小选秀女一共四位,分去各处偏殿,其中有一位姓陆的,叫陆清瑶,江南没落书香门第出身,
还有一位姓沈的,叫沈眉初,是前朝获罪旧臣之女,
另外两位,一个姓宋,叫宋玉棠,武将门第出身,一个姓卫,叫卫芷兰,江南织造远亲,胆子小,怯生生的。”
徐景翡端着茶盏,想了想,四位秀女,家世背景各不相同,陆清瑶书香门第,沈眉初获罪旧臣之女,宋玉棠武将门第,卫芷兰织造远亲,
这四个人入宫,分去各处偏殿,各宫都得动起来,师妃那边也会伸手。
“分去哪几处。”
“陆清瑶分去了缀仙宫偏殿,跟乐正贵嫔住一块儿,沈眉初分去了瑶华宫,
宋玉棠分去了承乾宫,跟俞妃娘娘住,卫芷兰分去了景和宫偏殿,跟景妃住。”
“景妃那边也分了一个。”
“嗯,景妃虽然禁足过,但位份还在,分一个秀女过去,是内务府的例,景妃那边要伸手,也得等这秀女进了门再说。”
徐景翡把茶盏搁下,四位秀女入宫,各宫都要动,师妃那边手最快,陆清瑶分去缀仙宫,跟乐正贵嫔住一块儿,
乐正贵嫔是师妃的人,这秀女进了缀仙宫,师妃用得上,
景妃那边分了一个卫芷兰,胆小的秀女进了景和宫,师妃的手伸不到,但景妃的手也未必收得住。
“让曲静茵那边盯着,四位秀女入宫之后,各宫有什么动静,都记下来。”
项惜之应了声,坐了会儿便走了。
第二日一早,徐景翡照例去凤仪宫请安,各宫到齐,景妃坐在左侧,手里捻着佛珠,眉目低垂,
师妃坐在右侧,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褂子,气色好,手里端着茶盏,跟旁边的俞妃低声说着话。
皇后进殿,众人安静下来,皇后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环视一圈,“今儿个先给娴妃道个喜,昨日的旨意,想必都知道了,
娴妃晋升正二品,迁居长乐宫正殿,往后协理六宫的事,多上心些。”
各宫纷纷道贺,师妃端着茶盏,朝徐景翡点了点头,景妃也点了点头,眉目间看不出什么,俞妃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
徐景翡起身谢了恩,坐回去,端起茶盏,请安散后,她出了凤仪宫,师妃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肩走了一段。
“娴妃,恭喜,从贵嫔到妃位,一年升了两级,皇后娘娘抬举你。”
“谢师妃娘娘,臣妾位份低,做的都是分内的事。”
师妃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端着茶盏转身往永和宫去了,
徐景翡站在原地,看着师妃的背影走远,锦禾在旁边低声说,“主子,师妃方才那话,听着客气,没什么诚意。”
“她客气她的,我受我的,晋位是皇后抬的,不是她抬的,她心里有数。”
回到长乐宫正殿,徐景翡让锦禾把各宫送来的贺礼清点了一遍,师妃送了一对白玉如意,景妃送了一对玉如意,
俞妃送了一匣子南珠,易昭仪送了一幅画,林才人、莫才人各送了一小包自己做的东西,
程韫秀让项惜之捎了一小包干笋来,说正殿大,人多,用得上。
她坐在正殿的窗边,端起锦禾递来的热茶,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去,沙沙响,
正殿的院子比东偏殿敞亮,后院那块空地翻好了,秋天种雪见草,等明年开春,就是满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