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御花园的桃花开了。
锦禾去后苑领春茶回来,带了一小包雨前龙井,说是内务府今年新进的,
各宫按位份分,婉仪份例是三两,徐景翡拆开闻了闻,清香扑鼻,是今年的新茶,成色比去年好。
“沏一壶来尝尝。”
锦禾去小厨房烧水,徐景翡坐在窗边,把云云散了的头发重新编好,云云坐不住,扭来扭去,编好了又散了,
阿衡在廊下学走路,扶着墙挪了两步,又坐回地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午后,项惜之来了,她今日带了一小包桃干,说是程韫秀从宫外捎进来的,坐下后端起锦禾递来的春茶,抿了一口,“娘娘,这茶不错,比去年强。”
“内务府今年新进的,各宫都有,你那边呢。”
“缀仙宫的份例领了,程常在那边也领了,她让我带句话,说今年的茶比去年好,让你别省着喝。”
徐景翡笑了笑,没接话。
项惜之放下茶盏,压着声音说,“娘娘,师妃那边又动了,这回不是换人,是往御书房递了折子。”
“什么折子。”
“师妃以皇长子生母的身份,上折子请立皇长子为太子。”
徐景翡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请立太子。”
“嗯,折子是前几日递的,皇上收了,没批,搁在御书房了,师妃递折子之前,先往各宫送了信,说是皇长子大了,该有个名分,各宫若觉得妥当,就在折子上附个名。”
“各宫附名了。”
“有几家附了,兵部侍郎秦氏那边、太常寺卿周氏那边,都递了话进来,
说师妃的意思她们知道,会附名,俞妃那边没动静,景妃那边也没动静,皇后那边更没动。”
徐景翡把茶盏搁下,师妃请立太子,这是要把皇长子的名分定下来,皇长子是长子,若立了太子,名分定了,
旁的皇子就没机会了,这步棋走得急,也走得险,皇长子才几岁,师妃就急着请立太子,这是想赶在旁人有子之前,把名分占住。
“皇上搁着不批,是什么意思。”
“不好说,但折子搁了几日,没退回去,也没批,师妃这几日往御书房跑得勤,天天去给皇上请安,顺道提一提皇长子的功课。”
徐景翡端着茶盏想了想,师妃这步棋,皇上不批,也不退,是搁着,搁着的意思是皇上也在算,皇长子是长子,
立太子有规矩可循,但师妃母家势大,前朝有几条线捏在她手里,若立了皇长子,师妃那一派就更难压了。
“皇后那边动了没。”
“皇后没动,但碧桃昨儿去御书房走了一趟,说是替皇后送东西,在御书房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跟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说了几句话。”
“皇后在探皇上的口风。”
“嗯,皇后不动,是在等皇上先表态,皇上不表态,皇后就不表态,师妃一个人唱独角戏,唱不了太久。”
项惜之坐了会儿,又提起一件事,“娘娘,莫才人那边,前几日又病了,咳得厉害,
李太医去看了一趟,说是风寒入了肺,得静养,莫才人位份低,请太医要自己掏诊金,她手里的银子不够,是林才人替她垫的。”
“垫了多少。”
“没说,但林才人手里也不宽裕,垫了这一回,下回就不好说了。”
徐景翡想了想,让锦禾去后院把年前补的银霜炭匀出一小包,给莫才人送去,又添了一小包南枣,
说是给莫才人补身子用,锦禾去了,回来的时候说莫才人收下了,躺在床上说了句“谢徐婉仪”,旁的没多说。
傍晚,徐景翡去耳房看了盛若昭,她正抱着阿鹤喂奶,孩子吃得香,小脸圆了些,盛若昭脸色也好了些,
见徐景翡进来,笑了笑,“娘娘,今儿个李太医来把脉,说我气血补得差不多了,再吃几天的方子就能停了。”
“停了方子也得养着,别急着下地。”
盛若昭点了点头,把阿鹤换了一边喂,忽然低声说,“娘娘,我听小杏说,师妃请立太子了。”
“你听说了。”
“嗯,小杏去后苑领东西,听膳房的人说的,娘娘,师妃请立太子,是不是冲着东偏殿来的。”
“她冲的是所有有子的妃嫔,不单是东偏殿,你先把阿鹤养好,旁的事不用管。”
盛若昭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喂奶,阿鹤吃饱了,打了个小嗝,盛若昭把她竖起来拍背,孩子靠在她肩头,小脸贴着她的脖子,睡着了。
夜里,徐景翡坐在正房的窗边,锦禾把灯芯拨高了些,她端着热茶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