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从此刻起,只要他愿意,
他的元磁之力便可顺着那条龙脉,无远弗届地延伸至九幽第一层每一个角落,
甚至借金龙之力,去探一探黄泉之后的动静。
国运金龙的这次蜕变,虽然没有引来天道降下的奖励,但给玄黄神朝带来的意义,远比一次简单的气运提升更深远。
天道奖励是外来的恩赐,是天地对王朝的肯定;
而这一次蜕变,是国运自身的进阶,是王朝从阳世霸主向阴阳两界共主迈出的一步。
邓玄宇自静室中起身,推门而出。
殿外晨光微熹。白临渊,赵长河,诸葛武三人已在阶下候着。见到他出来,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白临渊率先开口:
“恭喜陛下,国运天龙破境而升,神朝气运自此阴阳相济。
臣昨夜观星辰,见西北凶星渐暗,云州龙气却是愈发明亮,这是好兆头。”
赵长河也抱拳道:“陛下,末将已命人将血海旧地那黄泉入口的封印加固了三重。
但那入口深处,这两日隐隐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黄泉对岸拍打岩壁。
末将特来请命——若陛下有意,末将愿先行下黄泉探路!”
邓玄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穹。
那颗悬于西北的暗赤凶星,经过这些日子的消耗,确实黯淡了不少,
但依然挂在那里,仿佛一头潜伏的兽,只是暂时缩了爪子。
他收回目光,又垂首看了看脚下这片皇城砖石——砖缝间,有极淡的玄黑之气与金黄之气交织着缓缓流动,那是金龙蜕变的余韵。
“不急。”他淡淡道,“九幽第一层才刚刚消化,根基未稳。
黄泉之下是什么,朕比你们都清楚——那是一条连鬼王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河。
先养一养气,等朕把内景地再夯实一层,再下第二层不迟。”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金龙已蜕,阴阳初合。
玄黄神朝的脚步,不会止于第一层。
从今日起,玄冥司将工匠营改为‘幽冥铸炼司’,专司炼制滤黄泉之沙的法器。
灵枢院则着手研考古籍中关于黄泉水性的记载,朕要一件能渡黄泉之物。”
白临渊,赵长河,诸葛武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领命。
晨风吹过皇城檐角,远处传来钟鼓楼的报时声。
云州城中的百姓依然沉浸在那场金龙蜕变的震撼之中,茶楼酒肆里到处是绘声绘色的讲述。
而皇城之内,邓玄宇已转身走回大殿,摊开一卷空白舆图,提笔在纸面上缓缓画下九幽第二层的轮廓,
又在其下重重标注了两个字:黄泉。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个“泉”字上,良久不语。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而他身周的空气里,隐约有一黑一白两缕气息在无声盘旋,如龙游于渊。
....
血海旧地深处,那口通往九幽第二层的裂口,自被封印以来,已经平静了半个月。
赵长河每日亲自巡视铁桩大阵,确认每一道篆刻的灵纹都完好无损。
然而这一日拂晓,
当第一缕幽冥灰光自裂口深处升起时,
他心中便是一紧——那束灰光来得太快、太突兀,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撕裂感,像是一头困兽拼尽最后一口气冲出来的怒吼。
灰光撞上七重破冥铁桩,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第一重铁桩当场崩裂三根,篆刻的镇幽纹瞬间黯淡。
第二重铁桩上爆出大片火花,灵纹似被一股蛮力强行抹去。
赵长河已经纵身跃起,手中长枪如龙刺出,却被灰光中那道身影堪堪避开。
他一枪落空,便已看清来者: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一身幽黑长裙早已被撕裂多处,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暗红色伤痕。
她脸色青白,双目虽然闭着,眉心却有一缕极淡的黄泉水气盘旋不散。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背后那片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脊背上留下五道爪痕,
创口深处有黑气翻滚,不断向外渗出,
又不断被一层薄薄的幽光压住,显然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本命之力在勉强抗衡。
这名女子撞碎三重铁桩后,终于力竭,身形一软,从半空跌落。
赵长河抢上两步,一把接住她。
入手冰冷,如同托住了一块经年不化的幽冥寒玉。赵长河眉头一皱,低头探她鼻息,尚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他当机立断,将她送往玄冥渊营地,同时派人急报云州皇城。
消息传到皇城时,邓玄宇正在灵枢院与一干阵师研看一幅《黄泉水性图谱》。
他放下图纸听完来报,目光微微一沉:
“黄泉圣女?黄泉古都的人?”白临渊已在旁取得最新的玄冥司传讯,低声道:
“陛下,末将已派人验过那女子身上残留的气息,确属九幽第二层,且身负黄泉水之毒,做不得假。
她一路穿过幽冥裂口时,触动了七重铁桩中四重,身上伤口都是镇幽阵纹所伤,若非真有急事,不会以肉身硬闯。”
邓玄宇没有多说,放下图谱,起身便走。
半日后,他抵达玄冥渊营地,在赵长河临时整理出的静室中,见到了昏睡的黄泉圣女。
她的伤口已经被灵枢院的医师以净阴丹处理过,但那五道爪痕依然黑气翻滚,仿佛活物,连净阴丹也只能稍抑,不能拔除。
邓玄宇站在榻前,抬手一缕元磁之力探入她眉心,片刻后收回,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伤口上附着一缕不属于她的意志,不是幽冥鬼王的道,也不是九幽本身的气。
它更像是……某种跨越了极深距离投来的目光。她是被‘盯上’之后逃出来的。”
白临渊在旁低声道:“陛下,玄冥司此前侦察到,黄泉古都形势复杂。
那里以黄泉之水为护城河,古都中央有一口自亘古便存在的‘往生井’,据说贯通九幽深层。
往常黄泉之主亲自镇守古都,从不与外界来往。这一回黄泉圣女不惜求生,可见事态非同小可。”
邓玄宇没有立刻答话。他静立片刻,看着榻上那女子脸上那层如冰般脆弱的光泽。
黄泉圣女,名号固然是“圣女”,依旧是过去熟悉的那副面孔。
但她此刻看去,
不过是一个年轻女子,在极端的恐惧与疲惫之中,冲过层层险阻,将自己扔在人族帝国面前。
她要救的,是黄泉古都深处的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
“等她醒来,带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