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维持现状,千年亦无碍。”黄泉之主淡淡道,
“但若有人在外界破坏禁制的阵眼,或是以蕴含渊之力的至宝强行冲击,三日之内,古都便会被破开。”
邓玄宇默然半晌,点头道:
“我会留意天外天势力的动向。
若他们再有动作,玄黄神朝的线报未必能探到九幽深处,但昆仑墟那边,或许会有蛛丝马迹。”
黄泉之主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你倒是个明白人。真不枉圣女舍命请你来这一趟。”
邓玄宇没有接这句夸赞,只是抱拳道:
“既然知晓了这些关窍,晚辈便不多留了。玄黄神朝那边,尚有许多事需朕亲自处置。”
黄泉之主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
他重新坐回池边,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闲谈。但当邓玄宇转身走出殿门时,他又忽然开口:
“邓玄宇,你修行《灵汐真解》,悟的是水行大道。
若有一日,你修至紫府之境,大可再来黄泉古都一趟,朕有一门残卷,或许与你的道路有缘。”
邓玄宇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好。”
随后,他大步离去。
黄泉圣女在殿门处朝他躬身行了一礼,目送他穿过玄泉殿前的广场,
沿着来路,
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沉在九幽最深处,万古不变的古老城池。
城门外,那层封锁着古都的淡色毒雾,正在缓缓消散。
仿佛那口往生井中的东西,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缘故,正在暂时退却。
但邓玄宇知道,那只是短暂的宁静——是狂风暴雨前的片刻沉默。
他抬头望向黄泉泽上方那片昏黄的天幕,仿佛透过重重水泽,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玄元界,
看到了铁脊山上的防线,看到了晋阳宫中的灯火。
“该回去了。”他低声道。
黄泉古都的玄泉殿外,
那层淡灰色的毒雾已经彻底散尽,露出深褐色天幕下古都斑驳的城墙轮廓。
邓玄宇没有回头,但黄泉之主的声音依然在他识海之中回荡:
“渊若苏醒,黄泉便是它的第一道食粮。可若它要从东海来呢……玄黄神朝的皇帝,你挡得住吗?”
邓玄宇脚步微顿,随即大步流星,踏水而去。
离开古都之后,黄泉泽上方的天幕愈发晦暗,仿佛整片水域都在因为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而剧烈震颤。
邓玄宇行出数十里,
便感应到脚下水流的异动——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一圈一圈,连绵不绝,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黄泉层最深处缓缓游过。
他停下脚步,凝神感应了片刻,
发现那股震颤并非来自黄泉层,而是来自头顶那片昏黄天幕之外——那是玄元界与九幽相撞的声音。
两界融合,本就该是天地间最剧烈的变动。然而邓玄宇此刻感应到的,却远比他预想中更加狂暴。
他闭目片刻,以《灵汐真解》的水行感知将神识探向四周,只见天幕之上,
一道又一道细如蛛丝的裂隙正在飞速蔓延,
仿佛一张无形的巨手正在撕扯两界之间的屏障。
裂隙中渗出一种极寒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死气,与玄元界的灵气相触,
便激起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雾,
在黄泉泽上空翻涌成一天诡异的云层,如同无数巨大水母在空中漂浮。
邓玄宇心中凛然:九幽融入玄元界的速度,
比他离开晋阳时快了三倍不止。
若照此趋势发展下去,并州境内那些镇压裂隙的阵法禁制,怕是撑不了太久。
他不再迟疑,运转灵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全速掠去。
黄泉泽在他的脚下飞速向后退去,那些漂浮的骸骨,碎裂的甲胄,沉入水中的古老建筑残影,都如走马灯般一闪而过。
邓玄宇一边赶路,一边将玄泉殿中得到的那些信息在心中反复梳理:
“渊”是九幽第九层尽头的一口井,往生井井底通向不可知的所在;
黄泉之主镇守其中,以防井中之物涌出。
天外天之人斩杀渊魔蛟龙,取走龙珠,或许正是为了借助那枚龙珠开启“渊”的封印;
而冥祖推动九幽与玄元界融合,恐怕也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些线索彼此交织,
却还缺少最关键的拼图。
白临渊在昆仑墟探查的古老祭坛阵图,或许便是那道拼图中缺失的一角。
邓玄宇心中如此想着,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他穿过黄泉泽北缘那片白骨密布的浅滩,
循着一条暗河逆流而上,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岩壁之下便出现了一道窄窄的裂隙。
裂隙中透出一股微弱的,混合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流——那是玄元界的气息。
他纵身跃入裂隙,身手灵活地在其中穿梭了不知多远,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幽暗的水潭。
水潭不大,约莫丈许见方,水面极静,倒映着上方漏斗状的岩石穹顶。
邓玄宇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他离开晋阳前命人打造的两界通行符,
以并州晋阳城地脉灵气与九幽幽冥之气为引,能在两界通道中互相感应。
他将令牌沉入水潭之中。
水波微微一荡,随即以那令牌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最终“唰”的一声轻响,水面上浮现出一道由灵光构成的圆门,
门中光影流转,
隐约可以看见另一边的景象——那是一个月色下的院落,枯井旁生长着几株老槐树,树下站着数名披甲执矛的玄黄神朝武士。
邓玄宇不再犹豫,一步迈入那道光门之中。
天旋地转。
等他站稳身形时,脚底已是坚实的地面,头顶是深沉的夜空。
一轮弯月挂在屋檐之上,
清冷的月辉洒落下来,照亮了院中那口青苔斑驳的古井——他正是从这口井中踏出。
井边的武士们见到他的身影,先是齐齐一怔,旋即纷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风过松林:“陛下!”
邓玄宇扫了他们一眼:“都起来。这几日并州可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