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玄黄卫士卒,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即便是赵长河,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首望去,那片灰绿色的死亡沼泽,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依旧在无声地咆哮。
但此刻,他们已经站在了沼泽的另一边。
前方,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泥潭与瘴气,而是连绵起伏,巍峨险峻的群山!
那山脉,如同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体多为裸露的黑色岩石,植被稀疏,透着一股苍凉与雄浑。
山风凛冽,吹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阴山!到了!
赵长河极目远眺,目光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山峦,寻找着此行的最终目标——鬼戎王庭,金帐!
“鹞鹰,”他低声问道,“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鬼戎王庭,还有多远?”
鹞鹰取出一块刻满符文的兽骨,又看了看天色和周围的地形,片刻后,肯定地回答道:
“禀指挥使!我们已经成功穿越死亡沼泽,现在位于阴山山脉中段,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
这里距离鬼戎王庭金帐,直线距离,大约还有二百里!
但阴山之中,道路崎岖,且有鬼戎的巡逻队和哨卡,若要避开他们,悄悄接近,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
两天!
也就是说,第八日,他们才能抵达预定位置!距离陛下规定的十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两天!时间,依旧紧迫!
赵长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急切,沉声道:“好!两天就两天!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吃饱喝足,恢复体力!然后,我们趁着夜色,潜入阴山!
鹞鹰,带路!
务必在明日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距离金帐足够近,又足够隐蔽的潜伏地点!”
“是!”鹞鹰低声应诺。
夜色,渐渐笼罩了苍茫的阴山山脉。
一轮弯月,悬挂在陡峭的山峰之上,洒下清冷的光辉,将群山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险峻而神秘。
三千玄黄卫,如同三千道融入夜色的幽灵,在鹞鹰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片巍峨的山脉之中。
他们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
夜色渐深,
一轮冷月高悬于阴山陡峭的山脊之上,清辉洒落,为这片苍茫雄浑的山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霜华。
山风凛冽,呼啸着掠过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耐寒灌木,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
然而,
在这片看似荒凉死寂的山脉深处,
一处三面环山,地势相对平坦开阔的巨大山谷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帐篷。
这帐篷,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宫殿。
它以数百张上好的牛皮缝合而成,整体呈圆形,直径足有数十丈,高度亦达数丈,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小山丘。
帐篷的表面,涂刷着厚厚的,混合了某种特殊矿物油脂的颜料,呈现出一种尊贵的暗金色泽,
在月光与周围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帐篷的边缘,
缀满了各色各样的流苏,宝石,
以及象征着鬼戎勇士功勋的兽牙,兽骨制成的饰品,随风摇曳,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帐篷的顶部,
竖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端,一面巨大的,以黑色马尾编织而成的旗帜,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
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鬼头图案——那正是鬼戎王庭的标志,
象征着单于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里,便是鬼戎单于的王庭所在——金帐。
此刻,金帐之内,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帐内空间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而不显拥挤。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来自西域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而舒适。
帐壁四周,悬挂着各种兽皮,弓箭,刀剑,既是装饰,也彰显着鬼戎人以武立国的传统。
数十盏巨大的油灯,悬挂在帐顶横梁之上,
燃烧着一种特制的,产自阴山深处的“龙髓油”,不仅火光炽亮,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令人精神振奋的异香。
帐内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篝火上,架着几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几名赤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鬼戎武士,正围着篝火,跳着粗犷豪放的舞蹈,
口中发出阵阵呼和之声,
赢得周围一片叫好。
篝火四周,摆满了矮几。
矮几上,堆满了各种美食:
大块的烤羊肉,整只的烤野兔,香气四溢的马奶酒,以及一些来自中原地区的精致点心与水果。
矮几后面,坐满了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如同一头棕熊般的中年男子。他身披一件华丽的,以金线绣着狼头图案的黑色大氅,
内里是同样华贵的暗红色锦袍。
他头上戴着一顶高高耸起的,以纯金打造,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金冠”——那并非中原帝王式的冠冕,
而是一种类似于头盔,顶端装饰着狼头图腾的样式,代表着鬼戎单于的身份。
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凶悍而狡诈的光芒。
他留着浓密的络腮胡,胡须上甚至还沾着几滴油渍与酒渍。
此刻,
他正一手抓着一根肥大的羊腿,大口撕咬,
一手端着一碗满满的马奶酒,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他,便是鬼戎当代单于——呼延灼!
一位统御阴山南北,麾下控弦十万,令北荒边境乃至太浩帝国都深感头痛的草原霸主!
在呼延灼的下手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鬼戎王庭的贵族,重臣,以及各部落的首领。
左侧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萨满法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骷髅头骨法杖的干瘦老者。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如同老树皮般皱褶,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丝幽绿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