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后来佛国寺庙设置的封禁,
其气息更加古老,苍茫,带着一种蛮荒而沉重的意蕴,似乎是矿坑废弃之后,
由当初的开采者,
或者更早的,与此地有密切关联的某种存在,留下的封印或警告。
这些封禁大多残破不堪,效力十不存一,
但残存的部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似乎在阻挡着什么,也警告着外来者。
“果然不简单。”邓玄宇收回部分神识,心中了然。
这荒铜古矿坑,
绝非仅仅是一个废弃的,闹鬼的矿区。
它更像是一个被层层封印的,埋藏着古老秘密与危险的“坟墓”或“囚笼”。
当年开采的“荒铜”,恐怕涉及到某些超越凡俗认知的东西。
而后来将其列为禁地的佛国势力,
恐怕也并非仅仅因为“闹鬼”或“不祥”,更多的,可能是在守护(或者说,掩盖)什么。
“看来,想要找到‘首山之铜’的线索,非得深入这龙潭虎穴不可了。”邓玄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危险,他从不惧怕。机缘,往往与危险并存。
这矿坑越是凶险诡异,越说明其中可能隐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他不再犹豫,纵身从巨岩上跃下,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矿坑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
脚下是厚厚的,掺杂着黑色矿渣和碎石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抬头望去,那巨大的,如同通往地狱入口的矿坑,近在咫尺,更显其磅礴与压迫。
灰白色的矿尘雾气如同活物,在坑口边缘缭绕。
呜咽的风声,混合着地底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怪响,构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邓玄宇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充满异样气味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只有瞳孔深处,
一点锐利如星的光芒,缓缓亮起。
他整了整衣袍,从背后的行囊中,取出一件早已准备好的,看似普通,
实则浸染了多种抗毒,静心,辟邪药液的斗篷披上,又将几样可能用到的工具和应急之物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迈开步伐,向着那最近的一个,黑黢黢如同巨兽喉咙的废弃矿道入口,
稳步走去。
身影很快被矿坑边缘弥漫的灰雾吞没,消失在那片浩瀚,死寂,充满未知的荒铜古渊之中。
身后,只有朔风依旧在呼啸,
卷起千堆雪,
很快将他来时的足迹彻底掩埋,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这片被诅咒的禁地。
...
荒铜古矿坑的庞大与死寂,
足以吞噬一切声响,放大所有细微的动静。
在距离邓玄宇进入的那个矿道入口约莫数里之外,
另一处地势相对平缓,
但同样弥漫着灰白矿尘雾气的坑壁斜坡上,一队人影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嶙峋的乱石与废弃矿渣之间。
这队人约莫十来个,皆身着厚实的,便于行动的劲装,外面套着防风防雪的皮袄,
颜色多为灰黑,在这荒凉背景下并不显眼。
他们动作敏捷,行走间带着明显的警惕,彼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互为犄角,显然训练有素,非普通探险者。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下颌留着一圈短髯的中年男子,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沉稳,
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尤其是那些幽深的矿道入口和雾气翻滚的坑底方向。
他便是徐长庚,
这队人的首领,也是核心。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的大约二十出头,相貌与徐长庚有五六分相似,颇为俊朗,
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尚未褪尽的浮躁与不耐,此刻正皱着眉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硌脚的矿渣上,不时低声抱怨着什么。
女的年纪更小些,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清秀,带着少女的灵动,
但此刻小脸也有些发白,紧紧跟着父亲,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与不安地打量着周围诡异的环境。
这便是徐长庚的一双儿女,徐天朗与徐清薇。
“父亲!”徐天朗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鬼地方转悠多久?
这地方……阴森森的,连只鸟都没有,到处都是怪味怪声!我们来这儿到底找什么啊?
家里现在……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以徐家如今在江湖上,在世俗中的地位,虽不算顶尖,
但也算一方豪强,吃穿不愁,受人尊敬,何必跑到这鸟不拉屎,传说中闹鬼死人的绝地来冒险?
但看到父亲严肃紧绷的侧脸,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徐清薇也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小声道:
“爹,哥哥说得对,这里好吓人。我刚才好像……好像听到那边矿洞里有人在哭……”她指着一个黑黢黢的矿道入口,声音微微发颤。
徐长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这一双儿女,目光复杂。
他并非不知此地的凶险,事实上,踏入矿坑范围后,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感,混乱的能量场,
以及偶尔感知到的,源自矿坑深处的莫名悸动,
都让他这个浸淫武道数十载,已摸到三品“金身境”门槛的高手,也感到心惊肉跳,如履薄冰。
但他更清楚,他们为何而来,以及……这意味着什么。
他悄然一叹,这叹息声在呜咽的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却饱含着一种沉重的,难以言说的意味。
“天地大变到来,也不知道,你们出生在这个时代,是幸运,还是不幸!”
徐长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声的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话,不仅是对儿女说的,也是对身后那些屏息凝神,同样满心疑惑与不安的家族心腹护卫们说的。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天地大变?
这说法他们近来隐约也听江湖上有些传闻,
说什么天象异常,各地偶有奇事发生,
但具体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家主突然在此刻,此地提起,是何用意?
徐长庚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缓缓从贴身的衣物内袋中,取出一个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