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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吐信:

“再稳固的营寨,也有其弱点。再严密的部署,也有可趁之机。

李靖大军十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粮草巨万。

其粮道,虽有水陆两路,然陆路漫长,易受袭扰,其必重兵护卫。

而其水路粮道,则仰赖汉水,尤其是从北面襄阳等地转运而来之粮船。”

邓玄照闻言,精神微微一振,但随即皱眉:

“汉水航道,李靖派有水师巡弋,刘仁轨,张亮亦是水战老手,

且其战船虽不及我军,然谨小慎微,只巡防要道,并不深入泽中与我决战。

如何袭其粮道?”

贾诩嘴角扯动,露出一丝冰冷到极点的笑意:“明袭不成,可暗算。正面交战难胜,可使其自乱。”

“如何暗算?如何使其自乱?”邓玄照急问。

贾诩示意邓玄照屏退左右亲卫,

只留两名绝对心腹守在数步之外,

然后凑近邓玄照耳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毒针,刺入邓玄照心中。

“殿下可知,这云梦大泽,除了是水战之地,亦是滋生疫瘴之所?

尤其此冬春之交,阳气初升,阴湿未退,最易诱发时疫。”贾诩眼中幽光闪烁,

“泽中多有荒僻小洲,芦苇深处,人迹罕至,偶有病毙之禽畜,乃至无人收殓之浮尸,顺水漂流,滞留于此,腐败滋毒……”

邓玄照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骇然看向贾诩。

贾诩却似未觉,

继续用那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道:“李靖大军,多为北人,不耐我荆襄湿热。

其沿泽畔扎营,取水,洗漱,多赖汉水及泽边溪流。

若其水源……被些‘不洁之物’所污……加之士卒聚集,营寨密集,一旦有疫病发生,则必迅速蔓延,难以遏制!”

“你……你是说……”邓玄照喉咙有些发干,心跳骤然加速。

此计……太过阴毒!

有伤天和!

若是泄露出去,必遭天下人唾骂!

“此乃其一。”贾诩语气不变,继续道,

“其二,可遣死士,伪装成逃亡百姓或溃兵,混入李靖大营,

或于其取水,运粮途中,将患疫病者的衣物,沾染秽物之器皿,弃于其水源,粮草堆放处附近。

或收买其营中役夫,军医,伺机散布疫病。”

“其三,”贾诩的声音更冷,

“可精选军中擅水,悍勇不畏死之死士数十人,乘小舟快船,携带火油,毒烟等物,

趁夜黑风高,大雾弥漫之时,

潜入敌水寨,焚其战船,纵火制造混乱。

同时,以火箭,火船顺流而下,攻击其泊于岸边的粮船,辎重。

不为求多大战果,只为制造恐慌,扰乱其军心。大火一起,人喊马嘶,加之可能的疫病流言,其军必乱!”

邓玄照听得背脊发凉,但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恐惧与残忍的快意,却从心底升起。

此计若成,李靖十万大军,不攻自溃!

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于这云梦泽畔!

而他邓玄照,不仅能解江陵之围,更能一举重创朝廷平叛主力,威震天下!

到那时,什么韩遂,什么观望的各方势力,还不望风来投?

“只是……”邓玄照仍有顾虑,声音干涩,“此计太过……有伤天和,且易引火烧身。

若处理不当,疫病反噬,传入江陵,如何是好?且一旦泄露,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本王?”

贾诩阴恻恻一笑:

“殿下,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西楚霸王羽,天河之围,何其英雄?

然败亡身死,

不过为史家笔下一叹。

太祖,屡败屡战,用尽权谋,甚至不惜分父辈一杯羹,然终得天下,便是明君圣主。

如今殿下与伪朝,已成你死我活之局。

李靖十万大军一日不退,殿下便一日如坐针毡,江陵便危如累卵。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至于疫病反噬……”

他眼中寒光一闪:

“只需谨慎行事,投‘毒’于敌营下游,我处上游,严令军民不得取用城外未经煮沸之水,并提前备好防疫药物,当可无虞。

即便有零星传入,也可控。

相较于城破身死,基业尽毁,些许风险,值得一冒!至于泄露?执行此计者,需是绝对死士,事成之后……”

贾诩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邓玄照沉默了。

城头的寒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城外,敌营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如同择人而噬的兽瞳。

城内的流言,军中的恐慌,粮草的危机,韩遂的贪婪,邓玄阴的冷漠……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是太浩皇子,是真命天子!

岂能困死在这江陵城中,成为天下笑柄,成为那妖女登基的垫脚石?

无毒不丈夫!

一股狠厉之色,取代了眼中的犹豫与恐惧。

邓玄照猛地转身,面向贾诩,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好!就依先生之计!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所需人手,物资,尽可调动!记住,务必机密!事成之后,参与者……厚恤其家!”

“诩,领命!”贾诩深深一揖,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接下来的几日,江陵城内,在邓玄照的强力弹压下,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

流言被压制,逃兵被严惩,周文远也设法从库底挤出部分粮食,稍稍稳定了民心。

邓玄照甚至亲自带着酒肉,犒赏守城将士,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宣称援军不日即到,

胜利必属于“靖难”义师,暂时提振了一些士气。

然而,暗地里,一股更加隐秘,更加阴毒的暗流,在贾诩的操控下,开始涌动。

数支绝对忠诚,由贾诩心腹率领的小队,悄然出城,消失在茫茫云梦泽的芦苇荡与迷雾之中。

他们携带的不是刀剑弓弩,而是一些密封的瓦罐,皮囊,以及重金贿赂,

或挟持来的,几个在江陵城内治疗“时疫”(实则是故意被集中隔离,已病入膏肓的囚犯和乞丐)的郎中和他们的“药渣”,污物。

他们的任务,

是寻找汉水流经李靖大营上游的隐秘支流,水洼,将那些携带疫病源头的秽物,悄然倾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