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之灵的虚影,早已回到了通天梯顶端的朦胧平台之上。他静立虚空,目光垂落,俯瞰着下方这芸芸“攀登者”。
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若有人能近距离观察,或许能发现,
他那由淡蓝水光构成的袖袍边缘,
偶尔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荡开,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细微的石子。
时间点滴流逝。
八百级,九百级,一千级……那道玄色的身影,仿佛不知疲倦,不惧压力,以一种稳定到令人绝望的速度,一步步向上。
一千五百级,两千级,三千级……
当那道身影迈过三千级台阶时,下方所有尚能保持一丝清醒,勉强关注上方的人,心神都为之狠狠一震!
“三……三千阶了!” 一个盘坐在五百多级的城主府护卫,艰难地抬起头,
望着上方那早已渺小如豆,
却依旧在坚定移动的黑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声音干涩嘶哑。
三千阶!
按照水府之灵之前透露的意思,能过三千阶,便是真正的天才!
那是能被紫府真人留下的传承考验认可为“天才”的层次!
这玄衣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守义盘坐在五百二十余级,此刻也艰难地仰头,目光复杂无比。
他既为自己和女儿能走到这一步,有望获得些许机缘而庆幸,
更为邓玄宇这恐怖的表现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一丝隐隐的恐惧。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与他合作,是福是祸?
王初墨紧抿着苍白的唇,望着那高不可攀的身影,美眸中除了震撼,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光彩。
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能走到如此高度的身影,本能的向往。
屠刚和厉寒,更是心神剧震,险些稳不住身形。
三千阶!
他们拼尽全力,付出惨重代价,也不过在九百余级挣扎,而这神秘人,竟已轻松跨越了那个被誉为“天才”的门槛!
那可是在仙道中人中,亦可称之为天骄的存在。
这差距,如同天堑!
屠刚独眼中凶光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挫败与无力。
厉寒则低下头,掩去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怨毒与嫉恨,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四千级,五千级,六千级!
当那道玄色身影的步伐,稳稳踏过第六千级台阶时,整个碧波通天梯,似乎都为之微微一滞。
台阶两侧那些流转的水韵道痕,光芒似乎都明亮了数分,仿佛也被这攀登者的表现所触动。
六千阶!妖孽!
水府之灵的虚影,悬浮于顶端平台之上,那双蕴含星河流转的眼眸,终于不再是一片漠然。
他看向那个身影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一丝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守护水府无尽岁月,见过试图闯关者不知凡几,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但能在未入仙道之前,单凭自身毅力,悟性与体魄,在三个时辰内走到六千阶的,屈指可数。
每一个,放在上古时代,都堪称一时俊杰,有望登仙的大道种子。
“此子……” 水府之灵心中波澜微起,那缕分神烙印构成的思绪快速运转,推演着种种可能,
“心性在‘问心’一关已得验证,堪称坚韧不拔,道心稳固。
如今这‘碧波通天梯’,考验的乃是根基,悟性,毅力,神魂强度与对水行大道的亲和潜力。
他能至六千阶,体魄之强韧,远超同侪;
悟性之佳,竟能一路参悟道痕而上,未曾过多停留;
毅力之坚,面对递增重压与神魂冲击,步履依旧沉稳;
神魂之凝实,亦远超凡人武者范畴……更难得的是,他似乎身怀某种特异功法或体质,
竟隐隐能与通天梯的‘水元天罡地磁复合力场’产生微妙共鸣,化压力为助力,化冲击为磨砺……怪哉,
此等表现,绝非寻常武林世家,散修野道所能培养。
莫非是此世某个隐世大派秘密培养的真传?
或是身负特殊血脉,道体?”
他心中疑虑渐生,但水府规则所限,他不能主动探查闯关者根底,只能静观。
而那道玄色身影的脚步,并未因踏过“妖孽”门槛而有丝毫停顿,甚至……似乎更快了一丝。
七千级,八千级!
八千级时,下方还能勉强观望的众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理解范围,只能仰望的震撼。
他们甚至无法想象,那台阶上的压力与神魂冲击,该是何等恐怖。
那玄衣公子,还是人吗?
水府之灵虚影袖袍边缘的涟漪,已经清晰可见。
他那亘古不变的淡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裂纹的变化。
八千级!
这已不是简单的“妖孽”可以形容!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全面素质?
体魄,神魂,悟性,毅力,乃至冥冥中的气运与对水行大道的契合度,缺一不可!
便是上古时期,那些大宗门倾力培养的,有望冲击真君境界的核心道种,在炼气期时,能达此成就者,亦是凤毛麟角!
“此子……究竟是何跟脚?” 水府之灵心中波澜更甚,甚至开始重新评估这最后一次水府出世,所引来的“有缘人”的分量。
或许,真人留下的传承,当真要等到一个足以震动当世的绝世奇才?
然而,让他们心神彻底失守,甚至感到惊骇的一幕,还在后面。
九千级!
当邓玄宇的身影,稳稳地踏在第九千级台阶之上时,整个碧波通天梯,骤然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梯身两侧,无数水韵道痕齐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光华流转,将整个巨大的阶梯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一直均匀递增的压力与神魂冲击,在这一刻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质变,
不再仅仅是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压迫,更带上了一种宏大的,仿佛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威压与拷问!
水府之灵的虚影,第一次,轻微地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