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
在炼心关初醒,在炼体关始终沉寂,在此刻——终于——
彻底挣脱了一切束缚,彻底释放了一切凶性,彻底显化出本相的——
心火猿!
它不再是盘坐于莲台的入定之相。
它不再是仅仅眉心符文流转的沉睡凶兽。
它站起来了!
丈八之躯,通体覆盖着赤金色的,根根如焰,熊熊冲天的毛发!
那毛发并非柔软披散,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正在燃烧的熔岩之剑,笔直地,狂野地,指向苍穹!
它的四肢粗壮如擎天之柱,筋肉虬结,每一条肌肉的轮廓都如同太古凶神用天火与神铁反复锻打而成!
它的指爪——五指——并非人类的手,而是——五柄——收鞘的赤金神剑!
指甲长逾三寸,弯曲如钩,尖端闪烁足以撕裂神魂的冷光!
它的面容——与邓玄宇——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线轮廓。
但——那眉眼之间,没有邓玄宇在人前惯有的平静,深邃,乃至淡漠。
只有——
无尽的。
桀骜。
无尽的。
凶狂。
无尽的。
睥睨。
它的双眼——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
两团。
深不见底,如同连通着另一个正在燃烧的宇宙的赤金色火焰漩涡!
那漩涡——
正在——缓缓——转动。
每转一分,银色光海便颤抖一分。
每转一寸,那些僵直的亿万无形刀刃便——崩碎——万千!
它的尾巴——
那条粗壮如龙脊,覆盖着与毛发同样赤金色,同样燃烧着火焰鳞片的长尾——
猛然——甩出!
“轰————!!!!”
一击!
仅仅一击!
那亿万无形刀刃——那些将邓玄宇记忆,情感,执念,牵挂一片片剜下,绞碎,吞噬的炼神之阵核心杀招——
如同脆弱的琉璃,如同遇火的残雪,如同被天外陨星正面撞击的尘埃——
尽数——崩灭!
银色光海——那玄真子耗费毕生心力,以整座元磁秘地地脉为根基布下的炼神之阵**——
从邓玄宇脚下开始——
龟裂。
那裂痕——赤金色的——如同万千道细小的,却炽烈到足以灼伤神魂的火蛇——沿着银色光海每一寸空间,每一条能量脉络,每一个被玄真子精心雕琢了七百万年的符文节点——
疯狂——蔓延!
“轰。”
“轰。”
“轰。”
每一次裂痕延伸,都伴随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轰鸣!
银色褪去。
赤金——取而代之。
“你……”玄真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先前那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淡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七百万年未曾有过,甚至在他生前——身为元磁道统第三十七代掌教——都从未体验过的。
惊骇。
“你……不是……凡人……”那声音艰涩地挤出每一个字,如同锈蚀千年的齿轮被强行转动。
“你……不是……神通境……这……不是神通……”
“这是……”
“道种……”
“先天……本命……灵神……”
“古籍所载……上古……仙道……圣体……方可孕育的……”
“不……不……这不可能……如今灵气才初复……怎会……怎会出现这等存在……”
玄真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塔,正在不可逆地崩解。
而邓玄宇——
他——
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低沉。
但——
那声音出口的刹那,整片银色光海残骸,如同被定住了。
心火猿——那尊丈八凶兽——它的咆哮也停了,它的凶戾也敛了。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邓玄宇身后,垂首,如同最忠诚的侍从,等待主人的言语。
邓玄宇说:
“你错了。”
“本王并非没有执念。”
“只是你……剜不走。”
玄真子没有回应。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回应。
那道残留了七百万年的意志,在这句话面前,如同面对旭日的薄霜,正在急速消融。
但邓玄宇还没有说完。
他抬头。
目光穿过那片正在崩解的银色光海残骸,
仿佛看到了那位七百年万前,在仙墟崩毁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所有道统,记忆,希望,封入这座碑中的老人。
他说:
“你问本王,还剩下什么。”
“记忆可以剜。”
“情感可以剜。”
“牵挂可以剜。”
“执念……也可以剜。”
“但你剜不走的,是本王为何会有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牵挂,这些执念。”
“你剜不走的,是那个会产生这一切的东西。”
“它不叫执念。”
“它不叫道心。”
“它不叫任何你可以命名,分析,剖解的东西。”
“它就是本王。”
“它在,你剜不走。”
“它不在,你也不用剜了。”
“今日,有我无敌!!!”
邓玄宇双眼璀璨。
他身后的心火猿——那尊丈八凶兽——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是笑。
桀骜的笑,凶戾的笑,同时也是从心底深处释放出来的,酣畅淋漓的笑**。
然后——
它抬起了它的右臂。
那只粗壮如擎天之柱,覆满燃烧毛发,指爪锋锐如五柄收鞘神剑的右臂。
它对着那正在崩解的银色光海残骸——对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玄真子遗志——对着这座困了它主人不知多久的炼神之阵——
猛然——一拳——轰出!
“轰————!!!!”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没有任何巧妙可取。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狂暴的——
力量!
那拳锋过处,银色光海残骸如同纸糊,瞬间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赤金色的伤口!
伤口急速扩张,裂痕蔓延至整个试炼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咔嚓——”
“轰——”
“哗——”
碎了。
全都碎了。
炼神关——
破。
眼前银光骤然敛去。
邓玄宇站立于实地之上。
不,并非“站”。
他的身躯——那具在第二关被重压锻打至几乎崩溃,又在银光中完美愈合的肉身——此刻安然无恙地矗立于一座古朴,宏大,完整的大殿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