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奥黛尔眉头紧锁,“为什么?”
技术员飞快地翻动着手里的数据板,解释道:“深海生物大多有强烈的趋光性,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在深海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环境里,光源往往意味着食物。
正常情况下,南极深海的光源微乎其微,它们不会主动上浮到海面。
但现在是极夜,整片南极大陆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而我们这些战舰和飞舟上的照明设备在海面上制造了一个方圆几公里的最大光源,那些冥河水母应该就是被这股光吸引过来的。”
奥黛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沉默了两秒钟,随即果断下令:
“那就关闭所有光源!熄灭甲板照明,引擎降功率运行,所有舱室灯光调到最低限度!”
她的命令刚刚出口,旁边的埃文便缓缓开口:“不行。”
奥黛尔转头瞪他:“什么意思?”
“就算关闭舱内的照明,引擎和魂导反应堆的运转火光也不可能彻底熄灭。”
埃文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像是完全没把窗外那些正在勒紧船身的透明触手放在心上。
“况且,它们都已经抓住我们了。现在关闭光源也来不及了,撤退的时候反而会因为视野受阻造成更大的伤亡。”
奥黛尔恨恨地一拳砸在身边的金属墙壁上,她的指节在合金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意:
“该死的畜生……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埃文抻了一个懒腰:“恐怕不是意外,现在是南极极昼和极夜交替的时间节点,这些深海魂兽应该还有着我们不了解的生物习性。
只能说……咱们这些人恰好撞上了人家的‘饭点’,算是送上门来了。”
奥黛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转头盯着埃文: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回去吧?就这么走了,国会那帮老头子能把我们两个嘲笑到退休。”
她说话间,窗外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一艘距离主舰不远的护卫舰被两条透明触手同时缠住了船头和船尾,整个船体被弯成了一张弓的形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甲板上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埃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转身朝着舱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舱门边上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奥黛尔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既然魂导武器处理不掉这些东西……那咱们就自己动手呗。”
奥黛尔的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从窗边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你要亲自出手?在南极?”
奥黛尔当然不是质疑埃文的实力,恰恰相反,她清楚地知道,除了美丽国的镇国主宰“八翼天使”迈尔斯之外,整个国度都找不出第二个能稳稳压住埃文·克劳克的人。
他那“浩劫”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曾经在欧陆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拖垮过三个国家的联军主力,那一战之后“浩劫”两个字就成了无数人午夜梦回的阴影。
但这里不是欧陆,这里是南极。
极端的低温环境、无处不在的暴风雪等等,所有这一切都意味着就算是埃文也必须承担魂力加速流失的风险。
更关键的是,窗外那些悬浮在夜空中的各国飞舟上,可都藏着至少十位主宰级的老怪物。
那些人按兵不动地潜伏着,为的就是等待一个“鹬蚌相争”的机会。
如果埃文率先下场跟这群冥河水母开战,万一打到中途魂力不济,保不准就有哪个脑子抽筋的主宰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直接出手将目前明面上最强的战力之一给除掉。
但埃文只是微微一笑:“放心。几只魂兽和几只躲在暗处的老鼠而已……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
再说,我可不想在这里折损太多人,这次带出来的都是国会的自己人。
与其让他们白白送命,不如我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奥黛尔的脸色黑了一瞬,但随即又有些复杂地别开了目光。
果然,这家伙心里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羽翼。
埃文·克劳克就是这么个人,对待敌人残忍到骨子里,斩草除根从不留情,但对待自己麾下的人却异常护短。
能用自己出手解决的麻烦绝不会让手下人去当炮灰,这一点在国会里是出了名的,也是为什么他的直系下属都愿意替他卖命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奥黛尔其实还挺钦佩这一点的。
埃文不再多说,伸手按下了舱门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里层舱门发出一声轻响,朝着两侧缓缓滑动开来,露出后面那扇厚重的S级合金闸门。
为了安全,这扇最外层的闸门必须手动打开。
那扇闸门通体呈银灰色,足有三米高,表面布满了加固用的魂导纹路,厚度超过半米,寻常至尊全力一击都未必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舱室内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埃文的背影。
埃文回头看了奥黛尔一眼:“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活动活动?”
奥黛尔双手抱胸,重新靠回窗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算了吧。如果有人真的朝你打黑枪,我站得高还能看得清楚些。”
埃文呵呵一笑,没有再多说。
里层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舱室内的暖气和光线。
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照明灯散发出的微弱红光,映在他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将他的神情照得明暗不定。
他走到那扇S级合金闸门面前站定。
正常来说,需要两边各有十个魂圣才能勉强拉开。
但埃文只是走到闸门正中央,双手扒住那道窄窄的缝隙,双腿微微分开,腰背缓缓下沉,然后双臂猛然发力。
轰隆隆!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炸开,整扇三米高的合金闸门被他以纯粹的力量硬生生向两侧推开。
闸门边缘与轨道之间迸溅出一串串火花,银灰色的门面上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变形。
但那扇门终究还是开了。
门后的暴风裹着零下一百度的寒流瞬间灌入走廊,冷冽的气流携带着细碎的冰晶打在埃文的脸上,将他那身黑色西装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走廊顶部的应急照明灯被冻得忽明忽灭,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开来。
但埃文站在风口之中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浩劫!浩劫!浩劫!”
身后的舱室内,那些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的士兵们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呼喊。
埃文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那些士兵们轻轻地摆了摆手,然后一脚踏出了舱门外。
他站在飞舟外侧的悬空平台上,脚下是几千米的高空,极夜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着冰雪和咸腥的海水气息。
埃文左右扫了一眼,数十根透明触手正缠绕在飞舟的舰体上,随着海浪的节奏缓慢地收紧。
他有些轻蔑地说道:“想把我大美丽国的飞舟当零食吃……你们还早得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纵身一跃,从几千米高的悬空平台上笔直地坠入夜空。
风声在他耳畔呼啸而过,埃文的双眼微微眯起,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魂力波动。
那股波动呈现出浓稠的暗紫色,像是从某座深渊中翻涌而出的瘴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压感,瞬间扩散到方圆数千米的范围内。
同时,他身后的虚空中,身高足有十米开外的巨大傀儡凭空出现在埃文的身后。
傀儡身形修长而优雅,如同一名穿着及地长袍的贵族,腰部以下逐渐融入虚影之中,肩部向两侧延伸出两片如同巨大羽翼骨架的结构,每一根骨刺都呈现出锐利的弧度。
但仔细看去,这具傀儡的身上有多处破损和残缺。
胸腹部位有几处参差不齐的缺口,透过那些裂口能看见内部露出的如同古老骸骨般的暗银色骨架。
它的双臂修长得比例失调,手指几乎能垂到膝盖的位置,每一根指节都异常纤细,末端的指尖并非寻常指甲,而是半透明质地的水晶笔尖。
傀儡的头部戴着一顶向后延展的王冠状头饰,原本应该是面部的位置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如黑曜石的曲面。
但在那片曲面正中央,一道竖直的银色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裂痕内部流淌着星云般的微光,明灭不定,仿佛是一只竖瞳正在无声地呼吸。
“虚渊魔傀。”
埃文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平静而冰冷。
暗紫色的魂力波动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将那些缠绕在飞舟上的透明触手笼罩其中。
那些原本能够虚化物理攻击的触手,在这股魂力波动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它们依然保持着虚化的状态。
埃文的身体在空中轻轻一翻,稳稳地落在了虚渊魔傀的右肩上。
他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还在不断涌动的透明触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在我面前耍这种把戏,真是不知死活。”
他周身魂环一重一重地亮起,在极夜的黑暗中映出夺目的光彩:
黄,黄,紫,紫,黑,黑,黑,红,红!
九道魂环的光芒在暗紫色的魂力波动中流转不息,最下方的两道鲜红色魂环更是如同两颗凝固的血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第一魂技:谛视。”
他身后虚渊魔傀头部的那道银色竖痕猛然亮起,原本流淌在裂痕中的星云微光骤然变得刺目耀眼。
一束无形的视线从傀儡的头部投射出去,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埃文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解读完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了然:“第五魂技:无念覆写。”
虚渊魔傀的双臂猛然抬起,那十根末端如同水晶笔尖般的手指在虚空中开始快速划动。
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感。
几秒钟之后,那些原本保持着虚化状态的透明触手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的表面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了一层保护膜,透明的质感逐渐褪去,露出了下方的粉红色触手,表面浮现出复杂而美丽的花纹,绚烂又致命。
冥河水母真正的形态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打中了!打中了!”
一艘刚刚还在苦苦挣扎的军舰甲板上,士兵们亲眼目睹着面前一根粉红色的触手被能量光束贯穿之后,喷溅出淡蓝色的血液,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炮台重新开始轰鸣,魂导能量弹接二连三地轰向那些已经失去了虚化能力的触手。
粉红色的碎片和蓝色的汁液在空中飞溅。
更多的飞舟和军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所有的武器系统全部开火。
能量光束、穿甲炮弹、魂导飞弹……铺天盖地的火力倾泻在海面上,将那些暴露了实体的冥河水母触手打得节节败退。
不断有触手从军舰和飞舟上缩回海水之中,更有不少触手被当场轰断,断裂的部分在海面上扭动着、抽搐着,很快便沉入深海。
被围困的各国舰队终于在这片狂轰滥炸中争取到了一线喘息之机。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美丽国飞舟约莫五公里外的高空中,一艘挂着日不落帝国旗帜的飞舟静静地悬浮着。
指挥舱的舷窗边上,一名穿着古典伦敦风格风衣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
他的身形高瘦,肩膀宽阔,一头深棕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典型的贵族式的矜持和冷淡。
风衣的衣领上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雕刻着一柄十字长剑和一面盾牌的交叉图案,那是日不落帝国皇家魂师总会的最高荣誉标识。
他的目光穿过夜空,落在了五公里外那道站在虚渊魔傀肩上的身影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许久不见……你竟然又变强了。”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指挥舱的内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洛丽塔风格的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和蕾丝装饰将她衬得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头浅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处绑着蓝色的蝴蝶结。
但指挥舱内所有日不落帝国的士兵看到她的时候,全都挺直了腰板,神色恭敬地低下了头。
小女孩踩着黑色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到那中年男人身边,仰起一张白嫩圆润的脸,嘴角带着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促狭笑意:
“穆罕默德,你认识他?”
被称作穆罕默德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是老对手了,曾经……我是他的手下败将。”
小女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里面闪过一丝惊奇的光芒:
“你竟然还输过?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圣骑士】是不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