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亲眼看见桑晚晚望着沈叙离去方向,满心不舍、牵挂担忧的模样,李嫂子心里那些多余的顾虑尽数消散。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桑晚晚的心完完全全系在沈叙身上,这份情意半点作假都没有。
风雪还在刮,夜里寒气刺骨,李嫂子伸手轻轻拉了拉桑晚晚的胳膊,柔声劝道:“晚晚,外头风这么大,你腰上还有伤,别在风口站着了,快回屋去。沈叙是军人,自有他的使命,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桑晚晚怔怔地望着风雪茫茫的路,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眶依旧泛红。
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李嫂子往自家院子走。
回到屋内,关好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可心口那一份悬着的不安,却没有跟着风雪一同隔绝在外。
她转身回到床上,被窝里已经冷透了,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第二天。
接下来几天,雪依然没有停,不过势头稍稍缓和了些许,不再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雪,只是绵绵不绝的碎雪,悠悠扬扬落个不停。
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白茫茫,军属大院的屋檐、院墙、路边的树梢,全都积着厚厚的白雪。
路面被人反复踩过,结出一层滑溜溜的冰,出门走路都得步步小心。
安置区这边物资依旧紧张,每日供销社分发物资,依旧要排长长的队伍。
不少人家的柴火快要烧尽,家家户户都省着用煤和木柴,屋里只能勉强维持不冻僵。
大院里人人心里都记挂着三道梁子那边的雪崩救援。
夜里常常能听见远处传来汽车轰鸣,偶尔有消息辗转传回大院,说救援队伍在深山里艰难搜救,不少房屋被积雪压塌,还有百姓被困在雪窝之中。
消息零碎,好坏参半,没有人知道沈叙具体的情况。
桑晚晚每日醒来第一件事,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白茫茫大雪,心底一遍遍默念祈祷,只盼深山里的人能够逢凶化吉,盼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可以平安归来。
这日雪稍小一点,桑晚晚惦记着娘家,怕家里物资短缺,便裹紧棉袄带了些菜和肉,踏雪回了一趟娘家。
“妈?桑晚晚发现家里的门没关,扬声喊了一句,拍掉肩上的雪往里走。
堂屋的门帘一下掀开了,宁清澜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葱,看见是她,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急急迎出来,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晚晚?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回来了?路上滑不滑?摔着没有?
妈,我没事。桑晚晚握住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赶紧把人往屋里推,你手这么凉,别站在风口说话。
进了屋,炭盆里烧着几块碎煤,暖意稀薄地笼着不大的堂屋。
桑晚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屋子里冷清得厉害。
爸和哥哥呢?她问。
还没等宁清澜回答,里屋的门地撞开了,一个身影炮弹似的冲出来:姐姐!
桑枫听见动静,从里屋蹦出来,看见许久未见的姐姐,脸上满是欢喜。
这般漫天大雪,学校早就停学了,总不能让孩子们冒着风雪冰路前去上课。
宁清澜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你爸和你哥都去支援雪崩灾区了。”
桑晚晚心头一沉:“爸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也跟着去了?”
“我也是百般劝说,可你爸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当过兵,该为老百姓出力。”宁清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愁绪,“就连你二哥,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真遇上大事,半点不含糊,二话不说就跟着队伍走了。”
桑晚晚知道母亲担心,丈夫和儿子都奔赴险境,留母亲带着小儿子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日日悬心。
看着宁清澜眼底藏不住的愁苦,桑晚晚心里发酸,打定主意要哄母亲宽心。她思索片刻,开口道:“妈,眼下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不如咱们煮一锅热火锅,叫上相熟的邻里过来热闹热闹,也好驱散这股压抑的气氛。”
宁清澜一愣:火锅?家里哪有那么多菜——
我有办法。桑晚晚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炭灰,眼睛里重新有了光,我去供销社割点肉,再拿酸菜和粉条炖一锅底,切几个土豆萝卜进去,热腾腾的锅子一端上来,什么寒气都驱散了。再把隔壁赵婶、李嫂子她们请过来,人多热闹,大家伙凑一块儿说说话,心里就不那么慌了。
她说着,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李嫂子家老许也在救援队,还有林秀莲和张翠芬,再加上娘家这边,凑上一桌人,热热闹闹围着炭火吃一顿,总比各家各户闷在屋里愁眉苦脸的好。
桑枫一听,眼睛一亮,高高举起手:“我去请!我跑一趟!”
桑晚晚点点头,嘱咐道:“去把林秀莲婶子、张翠芬婶子都请来,还有苏老师也叫上。”
虽说陆青也去支援不能来,可多个人也能热闹些,可以拉近一下他们的关系。
她顿了顿,心里斟酌一番,林朔白那边,还是不打算请。如今这般境况,两人之间该守好分寸,免得惹人闲话。
桑枫兴冲冲地踩着积雪跑出去传话。
晚晚,宁清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沈叙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但我知道他一定平安回来。
灶台上的铁锅开始咕嘟咕嘟冒热气了,酸菜和腊肉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炭火微呛的烟气,一点一点填满了这个被风雪围困的午后。
院门外传来桑枫兴奋的喊声:姐姐!李嫂子来啦——还有赵婶——她们都来了!
她们来时,手上都拎得满满当当,非但没有空手,反倒各自带了不少东西。
张翠芬挎着布包,掏出几块腌好的腊肉,还有一把自家存的干菌菇;林秀莲则带来了新鲜的白菜、萝卜,还有一小捆自家晒的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