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晚站在人群中央,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吵嚷声,有哀求的、有抱怨的、有扯着嗓子据理力争的。
太阳已经爬上了老槐树梢,热辣辣地泼下来,蒸得人头皮发麻。
她却没有一丝躁意,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涨红的脸、焦急的眼,最后落在那几个从隔壁县城赶来的女人身上。
“几位大姐,先别急。”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像一枚定海针,让最前排的躁动稍稍滞了滞。
“今天实在是我预估不足,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乡亲特意赶来。号牌有限,我一个人的精力确实有限,没法一次性接诊所有人,是我考虑不周,我先跟大家道个歉。”
她主动弯腰致歉,姿态谦和,半点没有被追捧后的高傲。
围观的众人心里瞬间舒坦大半,原本憋在胸口的火气,一下子散了。
“我知道你们大老远跑来,天没亮就赶路,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受这份罪。”
她看向那个碎花褂子的中年女人,语气诚恳,“这样,外县来的、今天实在赶不回去的,往前站一步,我让张姐先登记,下午收摊前,我尽量给你们加看。本城的婶子们,今天没排上的,下周我加开一场,优先安排。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她话音刚落,张翠芬立刻会意,把空号码牌夹在腋下,掏出个小本子冲到前头:“外县的!外县的到我这儿来!一个个说,别挤!谁挤我可不记了啊!”
那几个隔壁县来的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围到张翠芬跟前,七嘴八舌地报着姓名住址。
张翠芬写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安抚:“行行行,别抢着说,一个个来,都记上,一个不落。”
林秀莲则趁机端着一摞凉茶碗,钻进人堆里,见谁嗓门大就递谁一碗,笑呵呵地说:“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消消火。我们晚晚说到做到,不会让大家白跑的。”
一碗碗茶递出去,人群里嘀咕声还有,但那股子要掀翻天的劲头,被桑晚晚的承诺和两个帮手的张罗,慢慢按了下去。
那个碎花褂子的女人握着登记完的号码条,眼圈还红着,却不再嚷了,只哽着嗓子问:“桑大夫,我们下午真能看上吗?”
桑晚晚看着她,认真点头:“能。你们先到树荫底下歇着,别中暑了。我让秀莲去家里再拿些绿豆汤来。”
碎花褂子女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带着同伴退到墙根下。
其他本城没拿到号的人虽然仍有些不满,但见外县闹得最凶的都安生下来了,又领了茶、登了记,也不好再纠缠,只嘟囔着“下周一定来”,慢慢散了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差点失控的场面,硬是被桑晚晚几句话揉圆了。
林曼云站在角落,看完全程,满心不是滋味。
她原以为这局面非得闹个不可收拾,最好让桑晚晚当众下不来台。
谁知道桑晚晚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把这帮刁钻的妇人治得服服帖帖,还落了个“仁义”的好名声。
这哪里是义诊,分明是她一个人的戏台。
张翠芬登记完外县的人,回头瞅见林曼云还杵在墙根下出神,立马扯开嗓子:“曼云!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乘凉的?号牌不用发,改叫号了!去,把前十个号的人叫过来排队!”
林曼云被吼得一激灵,心里那股酸气还没咽下去,又添了一层火。
她强撑着笑脸,走到队伍前头,深吸一口气喊:“一号!一号在不在?过来看诊了!”
“哎哎哎!到我了到我了!”
一个挎着布包的婶子紧紧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号码牌,一路挤开人群,快步冲到义诊桌前,拉开板凳,“咚”地一声重重坐下,生怕晚一秒位置就被别人抢了。
桑晚晚把笔墨理顺,准备好东西义诊正式开诊。
另一边,林曼云忙得满头是汗,鬓边碎发黏在滚烫的脸颊上。
她原先心里打得算盘极好,本以为所谓帮忙,不过就是发发药膏盒子,递递纸笔,做些轻巧体面的闲活,顺便找机会瞟两眼配药的门道。
哪里料到今天的活计琐碎磨人到这个地步。
这些免费看病的人 各式各样的小要求没完没了。
有人站久了头晕,喊她搬小板凳;有人口干舌燥,催她去拎水壶倒水;还有人嫌太阳晒,让她赶紧扯帆布支起一小块阴凉。
大大小小零碎琐事全都堆到她头上。
林曼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围着一群陌生人打转伺候人?
娇气劲儿一阵阵往上翻涌,胸口憋着一股火气,指尖好几次攥得发白,好几次都差点绷不住脸色当场发作。
她抬眼望向桌子那头的桑晚晚。
同样忙得脚不沾地,桑晚晚却始终从容柔和,问诊把脉,和来看诊的乡亲闲话家常,笑语盈盈,每一个人都愿意围着她说话,人人眼里都是敬重。
耀眼得刺她眼睛。
林曼云咬着后槽牙,心里酸溜溜的,手上搬凳子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这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踮着脚走到桌前,乖乖拉开椅子坐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桑晚晚,语气带着一点雀跃:
“晚晚姐,你还记得我吗?”
桑晚晚正低头记录症状,笔尖一顿,闻声抬眸。
看清那张脸蛋,她弯起唇角,眉眼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当然记得,是你,想要变白的小姑娘,美白膏效果怎么样?”
其实不用她说,桑晚晚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脸白了好几个度,虽然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黄气,但肤质细腻通透了不止一点半点。
小姑娘立刻用力点头,语气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太有用了!晚晚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己皮肤这么白净透亮的时候!”
“之前脸上暗沉发黄、还有密密麻麻的小痘印,我自卑得很,都不敢抬头看人。用了你给的美白膏不到半个月,整张脸干干净净的,班里的姐妹都追着问我用了什么好东西!”
她说着,还主动微微抬脸,大大方方展示给周围排队的人看。
四周等着义诊的婶子、姑娘们瞬间一片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