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桑晚晚招手让她坐下，“姐你这是油脂分泌旺，加上火气大，平时是不是爱吃辣？”
“哎哟！你怎么知道！”那女人一拍大腿，“我无辣不欢，一顿没辣椒饭都吃不下去！”“得忌口啦，”桑晚晚一边给她看脸一边笑眯眯地说，“辣椒先少吃，多喝水，我这有个清火消炎的药膏方子，跟美白膏不一样，你回头可以试试……”
人群越聚越多，起初大家还在观望，后来见桑晚晚确实有两下子，说话也实在，不吹牛不忽悠，一个一个都放了心。
有看皮肤的，有问晒斑的，还有两个年轻媳妇不好意思地问嘴角暗沉该怎么办。桑晚晚忙而不乱，一个个看过去，该给建议的给建议，该送试用装的送试用装，小摊子前头排起了长长的队。
沈叙远远站在家属院大门内侧的墙根下，双臂抱胸，看着自家媳妇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忙得鼻尖都冒了细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说话不急不缓，把那些复杂的中医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大姑娘小媳妇听，每个人从摊子前离开时都带着笑。
陆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打趣道：“沈哥，嫂子这架势，比咱团部卫生队的张医生还忙活。”
“她乐意就行。”沈叙语气淡淡的，眼里却满是纵容。
“你不去帮把手？”
“全是女同志，我过去像什么话。”沈叙顿了顿，“我把午饭热着，等她忙完回去吃。”
陆青啧了一声，心说排长这宠媳妇的劲儿，全大院都该学学。
日头越爬越高，从树梢间漏下来的光从温柔的金色变成了晃眼的白，晒得人后脖颈发烫。
桑晚晚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那张小马扎。
一个接一个，流水似的，她连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从安宁开始，后面跟了一串：长痘的、皮肤暗沉的、脸上长斑的、嘴角常年发黑的、手背皲裂的……
起初还只是大姑娘小媳妇，到后来连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都挤进来了，说是让桑晚晚帮忙看看脸上的老年斑。
桑晚晚来者不拒，一个个认真瞧过去，该给建议的给建议，该送试用装的送试用装。
她嘴上不停、手上不停，跟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团团转，林秀莲和张翠芬一左一右帮着维持秩序、递东西、招呼人，三个人忙得团团转，连搭句话的空当都挤不出来。
桑晚晚抽空瞄了一眼队伍尾巴，心里咯噔一下——那队伍不但没变短，反而比早上还长了一截！
有人搬着小马扎坐着等，有人抱着孩子站在树荫底下翘首以盼，还有几个看起来是从隔壁大院过来的生面孔，正踮着脚尖往她这边张望。
她嗓子眼发干，嘴唇黏得都快张不开了，咽了口唾沫都觉得嗓子眼疼。
从早上义诊现在一口水没喝上，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砂纸，说话都带着拉锯似的哑音。
再这样下去，别说看到中午，怕是到天黑都看不完。
桑晚晚当机立断，扭头对旁边的张翠芬道，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张嫂子，麻烦你去队伍后面说一声，新来的街坊就别排了，今天名额满了，不再接诊了。”
张翠芬看着桑晚晚惨白的脸，心疼得直抽气。她这才发现桑晚晚额头上全是细汗，鬓角的碎发湿哒哒贴在太阳穴上，那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哎哟我的乖乖！”张翠芬嗓门都变了调，“你看看你把自己累的！我这就去！你坐着别动，歇口气！”
她心里门儿清，大院里不少人最是爱贪小便宜。
就算提前告知停止接诊，总有人厚着脸皮死守排队，抱着“排到就是赚到”的心思硬等。真等排到跟前，若是不给看、不给试用，立马就会翻脸倒打一耙，说人摆架子、耍大牌，各种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
这种糟心事，绝不能让老实能干的晚晚遇上。
她火急火燎冲到队伍尾巴那里，扯着嗓子喊：“散了散了！不用排队了，后面的不看了！”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了锅。
刚来排队的几个，就不干有个穿蓝褂子的大婶当场就急了：“凭什么呀！我听说后特意赶过来的，刚到了就说不看了！”
“就是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大老远来的！”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跟着帮腔，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响。
张翠芬把腰一叉，嗓门直接盖过了她们：“人家小晚从早上到现在没喝一口水没歇一分钟！你们看看她那张脸！再看不把人累死了！你们是来看病的还是来要人命的？”
这话一出来，那几个吵吵的顿时蔫了。
蓝褂子大婶扭头往摊子那边瞅了一眼，正瞧见桑晚晚趴在桌上喘气，嘴唇干巴巴的，心里头那点火气噗一下就灭了。她讪讪地收了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下次还来”，三步两回头地走了。
张翠芬在队伍那儿又守了十几分钟，把后面陆陆续续赶来的人一个个劝回去，费了老大口舌。
有的人厚着脸皮非要往前挤，嘴里还念叨着“我就看一眼”“我就问问也不耽误工夫”，张翠芬铁面无私地把人拦住，愣是一个都没放进来。
好不容易把尾巴彻底清干净了，桑晚晚也送走了最后一个咨询的家属——是个手心常年出汗的年轻姑娘，桑晚晚给她开了个泡手的中药方子，小姑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摊子前面终于空了。终于撑不住，身子一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桌上的试用装小瓷碟全部见了底，干干净净的，三十罐美白膏一罐都没剩下，不少人当场试用完，亲眼看到肤色提亮、肤感细腻的效果，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下，还有没抢到，纷纷留下姓名和住址，提前预定补货。
几个人围着摊子不肯走，满脸期待地追问：“晚晚丫头，你下午还摆摊不？我们下午再来试试、买那个美白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