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挠挠后脑勺,憨憨一笑:“沈困长交代的,说嫂子您不爱喝白水,让给您泡点甜的。我寻思红枣枸杞甜,就泡了这个。嫂子您尝尝,要是不甜我再去加两块冰糖!”
“不用,”桑晚晚低头喝了一口,向小赵说了声谢谢你。
小赵嘿嘿一笑说了一句:“嫂子,沈团长在忙呢,他说让您好好看节目,他忙完了来找您。”说完就急匆匆跑了,
桑家人都有事,只有桑晚晚一个闲人,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一眼就瞥见了自家外婆的身影。
令人意外的是,老太太竟和素来不对付的周老太太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那副模样当真是臭味相投,桑晚晚不用想都知道两人一定是在说自己坏话,
好久不见的雷小珍坐在靠边的一排板凳上,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上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卡,整张脸都圆润了一些,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她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显示是个排长。男人长得不算多出众,五官平平常常,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憨厚可靠的气息,
桑晚晚准备上前打招呼,便看见身侧的男人自然抬手,温柔攥住了雷小珍的手。
雷小珍没有丝毫抗拒,反倒脸颊微红,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看到桑晚晚,挥挥手招了个招呼,
桑晚晚见状,没有去打扰他们,只遥遥朝她递去一抹温柔真挚的祝福笑意,真心为她觅得良人而欢喜。
她又在人群里细细搜寻了好几圈,始终没看见秀芬嫂子的身影。想来是预产期将近,身子笨重不便出门,生怕磕碰出半点意外,这才没有前来观演。
桑晚晚这段时间太忙,都没空看她打算等这几天忙过会看看,
喧闹声忽然稍稍停歇,前排原本闲谈的家属、列队待命的战士齐齐站直身子。王师长陪着几位领导缓步踏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居中那名陌生的中年男人身着挺括便装,气度沉稳,在场不管是部队干部还是随军家属,上前问好时全都举止恭谨,礼数周全。
桑晚晚心里了然,这人定然就是许知瑜心心念念想要攀附、借着登台表演谋求调去京城的贵客。
角落候场的许知瑜也频频探头张望,一双眼睛牢牢黏在那位京城领导身上,紧张地攥紧身上的演出裙摆,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迫不及待。
王师长拿起有线话筒,喇叭滋啦响了两声电流杂音,他笑着说了一通八一建军节慰问官兵、军民同乐的开场致辞,话音落下,台下掌声轰鸣。
伴着轻快的手风琴声,第一个连队大合唱率先登台,几十名战士身着整齐夏装,歌声铿锵嘹亮,响彻整片训练场。
接连几个节目轮番上演,战士自编的三句半妙趣横生,说起连队养猪、日常拉练的趣事,惹得台下阵阵哄笑;家属队的样板戏选段唱腔婉转,老辈的老太太听得频频点头。
这些节目台下官兵家属看得兴致勃勃,喝彩声一阵接着一阵,可桑晚晚见过后世五花八门的综艺演出,再瞧台上的歌舞快板,少了新鲜感,坐着只觉乏味,趁旁人目光全都落在舞台上,悄摸摸绕开人群溜进后台。
训练场边上有一排临时搭建的棚子和幕布,用来给演员们换服装、候场、放道具的。桑晚晚绕过一堆堆的木板和绳索,钻进了后台的棚子里。
后台比她想象的热闹多了。
几个穿着演出服的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妆,互相往对方脸上扑粉,扑得白花花一片,
两个等着上场的小战士在角落里对词,你一句我一句,紧张得额头上直冒汗;
还有一个年轻的指导员在满头大汗地翻节目单,急得团团转:“下一个上场的是谁?顺序不对!这节目顺序怎么乱了!赶紧核对,别出纰漏!”
人声嘈杂、脚步纷乱,一派忙中有序又热火朝天的景象。
桑晚晚往里走了两步,眼睛四处搜寻着沈叙的身影。
他之前说自己在后台忙,也不知道忙完了没有。
她还没找到沈叙,先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呦!晚晚,你怎么来这里了?”
桑晚晚循声看去,秀莲婶子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盒腮红,面前坐着一个小姑娘,正是秀莲婶子家的周念安。
“秀莲嫂子!”桑晚晚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我还说你怎么没在前面看节目呢,原来在这儿。”
“嗨,”秀莲婶子头也没抬,专注地给周念安脸上扑腮红,“我家这丫头今天要上台表演,我在后台帮忙呢。你瞧她这个不省心的,腮红打了八百遍了,还是嫌淡——”
桑晚晚蹲下来,定睛一看,忍不住愣住了。
周念安今年大概六七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演出服,裙子上镶着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桑晚晚挪不开眼的,是她脸上那两坨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