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三日，肖雨棠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系统出品的产后修复丹在体内发挥作用，将寻常妇人需要卧床一月的亏损，缩短到了三天之内。
她半靠在引枕上，看着赵文渊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抱着小昭凰轻轻摇晃，堂堂天武帝连龙袍都没换，袖口还沾着一小块奶渍，却全然没有察觉。
琥珀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只能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
“陛下，该给公主喂奶了。”
赵文渊低头看了看怀里闭着眼打哈欠的婴儿，满是不舍的将襁褓递回给肖雨棠。
“她方才握了朕的手指，劲大得很。”
肖雨棠接过孩子，顺手替她理了理襁褓边角。
“才三天大的孩子，哪来的劲？”
“朕说有便是有。”
赵文渊的目光落在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上，眼里的疼爱几乎藏不住。
肖雨棠垂下眼帘喂奶，余光扫过赵文渊的神情，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他对这个女儿的喜爱是真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宿主，前朝已经吵翻天了。】
系统007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礼部侍郎赵启年联合宗正寺卿赵德庸，今早连上三道折子，以陛下膝下无皇子为由，请求从宗室旁支中择选嗣子过继。】
肖雨棠的手指轻轻拍着婴儿的背，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她在心底询问系统，究竟是哪几个宗室被推了出来。
【宗正寺卿赵德庸推荐的是永安王的嫡孙赵承瑜，今年八岁，据说聪慧过人，在宗学里年年拔尖，另外还有淮安郡王的幼子赵承煦，刚满五岁。】
肖雨棠暗自思忖，八岁已经足够大了，只要把孩子养到十五六岁，便能亲政，这帮宗室的盘算打得实在精明。
赵文渊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说道。
“朕晚间还有折子要批，你早些歇着。”
肖雨棠抬起头看向他。
“陛下，臣妾听说前朝有人上折子了。”
赵文渊替她掖被角的手停了下来。
“谁跟你说的？”
“长乐宫的宫人嘴碎，臣妾拦也拦不住。”
肖雨棠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轻声说道。
“说是有大臣要陛下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儿子。”
赵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朕自己的女儿还在襁褓里，他们就急着往朕膝下塞别人家的孩子。”
“陛下息怒。”
肖雨棠将睡熟的婴儿交给一旁候着的奶娘，随后转过头看着他。
“臣妾生的是公主，大臣们想要一个皇子继承江山，也算是常理。”
“什么常理？”
赵文渊重新坐回床沿，伸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拨到耳后。
“昭凰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她，谁都别想越过她去。”
肖雨棠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知道，赵文渊此刻说的只是气话，帝王的承诺与帝王的决策之间，隔着整座朝堂，等那些老臣联名死谏的折子堆满御案，他还能不能说出同样的话，才是关键。
赵文渊离开后，长乐宫安静了下来，奶娘将小昭凰抱去偏殿的摇篮里安置妥当，琥珀进来收拾茶盏时，看到肖雨棠靠在枕上闭着眼，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琥珀。”
“娘娘还没睡？”
“替我研墨。”
琥珀有些迟疑。
“娘娘，您还在月子里，太医说不能劳神。”
“研墨。”
肖雨棠坐起身，靠向床头，直接下达了命令。
琥珀只好端来砚台，铺好纸张，肖雨棠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后塞进信封。
“明日一早送去寿康殿，亲手交给陈嬷嬷，不要经过旁人的手。”
琥珀小心的接过信封。
“娘娘，这是给太后的？”
“嗯。”
肖雨棠放下笔，拿帕子擦了擦手。
“前朝那些老东西想往陛下膝下塞人，太后比谁都着急。”
她靠回枕上，右手搭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小腹上。
“与其让陛下一个人在朝堂上跟他们硬顶，不如让太后先出手。”
琥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肖雨棠闭上眼睛。
信里只写了昭凰夜里哭闹不止，而她身子虚弱，应付起来十分吃力，想请母后得空来长乐宫抱抱孙女，没有提到前朝的折子，也没有提宗室过继，只说了孙女两个字。
太后是聪明人，她会明白的。
【宿主，这招借力打力真是高明。】
系统007由衷感慨。
【您这是借太后的手，替陛下挡刀。】
肖雨棠没有回答，窗外传来更鼓声，和偏殿里婴儿细弱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奶娘轻柔的哄声很快响起。
肖雨棠听着那声音，慢慢合上双眸。
果然。
翌日午后，太后从寿康殿移驾长乐宫，陈嬷嬷搀着她进门时，太后的脸上还带着笑，一进内室便直奔摇篮。
“哀家的小昭凰，让皇祖母看看。”
太后弯腰将婴儿抱了起来，看着婴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又咂了咂小嘴，眼眶一下便红了。
“这眉眼像她父皇，鼻子像你。”
肖雨棠坐在床上，笑着应道。
“母后觉得像谁便像谁。”
太后抱着孩子在软榻上坐下，轻轻拍着襁褓，忽然开口说道。
“哀家今早听说了一件事。”
肖雨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太后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宗正寺的赵德庸，联合礼部那几个老东西上了折子，说要给皇帝过继嗣子。”
陈嬷嬷站在一旁，识趣的低下了头。
太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语气里满是恼怒。
“昭凰才出生三天，他们就等不及了。”
肖雨棠放下茶盏，温声说道。
“母后，臣妾生的是女儿，前朝大臣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算奇怪。”
“不奇怪？”
太后抬起头看着她。
“棠儿，你知道那个赵承瑜是谁的孙子吗？”
肖雨棠摇了摇头。
“永安王赵德瑛。”
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
“先帝在世时，他就一直惦记着皇位，当年若不是哀家拼死护着文渊登基，这皇位早就落进他们那一支手里了。”
“如今他们倒好，咱们的昭凰刚出生，他们就想把自己的孙子塞进宫来。”
太后毫不掩饰话语里的怒意。
“塞进来养大了，这天下还是姓赵，可坐龙椅的，就不是哀家的亲孙血脉了。”
肖雨棠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膝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
“棠儿，你心里怎么想的？”
“臣妾不敢妄议前朝。”
“这里没有外人，你说。”
肖雨棠沉默了几息，才抬起头，将目光落在太后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臣妾只想让昭凰平平安安的长大。”
她的眼波微微一动，满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疼爱和担忧。
“可如果宗室的孩子被过继进来，那个孩子身后站着整个永安王府。”
她停了片刻，任由室内的寂静慢慢铺开。
“昭凰将来要叫那个孩子皇兄，还要给那个孩子行礼。”
太后的脸色彻底变了。
肖雨棠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太后将婴儿紧紧搂在怀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哀家不会让任何人动哀家孙女的位置。”
肖雨棠重新端起茶盏，掩住眼底的算计，心里清楚，太后很快便会亲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