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处置完春娘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站在院子里望着海棠苑正屋的方向皱紧了眉头。
春娘招供得清清楚楚是湘薇院的翠柳指使的,这翠柳是肖雨薇的贴身大丫鬟且打小就跟在主子身边,这丫头能干出这种事十有八九就是肖雨薇授意的。
那可是最烈性的落胎药,周嬷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可今日这事还是让她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那药若是真被郡主吃下去别说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连郡主自个儿的命都得搭进去。
她平复着呼吸转身进了耳房,里面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照亮了一个身穿黑衣垂手而立的男子。
“方才院子里发生的事你都看清楚了?”
周嬷嬷压低了嗓音凑近几步。
“属下在屋顶上看得真真切切,那春娘招供的话属下也一字不落记在脑子里了。”
黑衣男子点点头继续开口。
“那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宫把这事详详细细地禀报给陛下。”
周嬷嬷的语调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属下这就动身去见主子。”
黑衣男子抱拳行礼准备离开。
“你且等一下听我把话说完,那肖雨薇今日敢买通厨娘下药明日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更阴毒的手段。”
周嬷嬷伸手拦住他继续交代。
“嬷嬷的意思是战王府里已经不安全了?”
黑衣男子停下脚步认真询问。
“郡主如今身子贵重容不得半点闪失,你务必原原本本转告陛下请陛下定夺尽快拿个主意出来。”
周嬷嬷叹了口气拍了拍腿。
“属下明白嬷嬷的担忧,属下这就进宫把湘薇院的所作所为全都报上去。”
黑衣男子重重点头。
“去吧路上当心些别被人察觉了行踪。”
周嬷嬷挥了挥手让出门口的位置。
黑衣男子再次行礼后身形直接隐没在夜色中。
周嬷嬷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长叹出声。
郡主那孩子命实在是太苦了,明明怀着龙种却要偷偷摸摸藏着掖着连自个儿的亲爹都不敢告诉。
明明是天家血脉的生母却还要被那些蛇蝎心肠的人算计陷害,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会有损陛下的颜面。
但愿陛下能早点拿定主意把郡主接进宫去,这到处都是算计的战王府实在是待不得了。
皇宫长生殿内夜深人静且烛火通明,赵文渊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日在海棠园的那一幕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小丫头苍白的脸与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句不知道一直萦绕在他耳畔,她说不知道的时候眼里全是茫然和无助。
她真的不知道想要什么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赵文渊放下手里的奏折捏了捏眉心。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刘德安的通报,暗卫求见说有战王府的要事禀报。
赵文渊抬眸看向殿门方向,让暗卫滚进来回话。
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战王府那边出什么事了?”
赵文渊看着下方的暗卫开了口。
“回禀陛下今日正午海棠苑的小厨房里出了岔子。”
暗卫站起身低着头回话。
“出了什么岔子你给朕说清楚。”
赵文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买通了海棠苑的帮厨春娘在郡主的鸡汤里下了药,周嬷嬷亲自查验过那是极为烈性的落胎药。”
暗卫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禀报上来。
“落胎药?”
赵文渊掌心拍向桌案,手指用力攥紧指节被捏得发青。
“是谁给那厨娘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这种手脚?”
“春娘招供说是湘薇院的翠柳姑娘给了她五十两银子指使她干的。”
暗卫继续汇报自己听到的供词。
“翠柳又是哪个院子里的奴才?”
赵文渊眉头紧锁追问。
“翠柳是战王府假郡主肖雨薇的贴身大丫鬟。”
暗卫把最后的名字报了出来。
“肖雨薇又是这个肖雨薇。”
赵文渊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印象中的那个肖雨薇是战王夫妇的掌上明珠。
她从小养在王府里锦衣玉食且娇生惯养,他每年去战王府几次总能看见那个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衣裳。
那小姑娘梳着精致的发髻甜甜地叫他陛下伯伯,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丫头乖巧伶俐是个有福气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背地里竟是如此歹毒心肠。
肖雨棠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她明明已经认命去和亲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打算舍弃,肖雨薇还要怎样难道非要步步紧逼置人于死地吗。
赵文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停下脚步盯着暗卫问那春娘现在人在何处。
“周嬷嬷已经把人扣下了听候发落,周嬷嬷说战王府里已经不安全了请陛下尽快拿个主意出来。”
暗卫老老实实地把周嬷嬷的交代原原本本转达。
赵文渊挥了挥手让暗卫离开,暗卫跪地行礼后迅速退出了大殿。
刘德安站在一旁看着陛下阴沉的脸心里暗暗叫苦,陛下已经许久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了。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有大臣在朝堂上指桑骂槐说陛下杀孽太重遭了天谴,陛下当场把那大臣贬去了琼州永不录用,如今那肖雨薇怕是要倒大霉了。
“刘德安,你去准备一下随朕去战王府坐坐。”
赵文渊停下脚步沉声唤人。
“陛下这大半夜的您要去战王府?”
刘德安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朕也许久没去战王府了正该去看看战王教出来的好女儿。”
赵文渊冷哼了一声。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车驾。”
刘德安心头一跳连忙应下,他快步退出殿外招手叫来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领命一溜烟跑去找人安排出行事宜。
刘德安站在廊下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里直打鼓,陛下这大晚上的突然要去战王府明面上是坐坐,实际上怕是去兴师问罪的。
战王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但愿战王别犯糊涂跟陛下硬顶着来,刘德安摇摇头不敢往下想。
战王府海棠苑内一片寂静,肖雨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丫鬟琥珀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木架上,绞了一把热毛巾走到床边。
“郡主您还没歇息呢,今天可真是把奴婢吓坏了。”
琥珀一边给肖雨棠擦手一边念叨。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府里的人有几个是真心的。”
肖雨棠睁开眼睛坐起身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那个春娘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谁知道心肠这么黑,要不是周嬷嬷眼尖发现那汤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啊。”
琥珀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她怕我留在京城碍了她的眼呗。”
肖雨棠收回手看着琥珀笑了一下,端起旁边的小茶杯喝了一口水。
“雨薇郡主也太恶毒了明明她占了您的身份还想害您的性命,可是王爷和王妃怎么就那么偏心眼呢。”
琥珀气呼呼地把毛巾扔进水盆里,眼眶都红了替自家主子委屈。
“亲生的还不如一个抱错的假货这叫什么道理。”
“这世上的道理本来就是人定的你跟他们讲不通的,别操心那么多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肖雨棠把茶杯递回给琥珀,摆摆手让丫鬟出去。
“那咱们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可怎么熬啊,那奴婢就在外间守着您有事就叫奴婢。”
琥珀端着水盆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宿主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系统零零七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随便你爱说哪个说哪个。”
肖雨棠懒得睁眼直接在心里回答。
【那就先说好消息吧,天武帝已经知道今天中午下药的事了。】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他还能连夜跑过来替我出头?”
肖雨棠在心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暗卫刚才回宫把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天武帝听了之后大发雷霆这会儿正带着刘德安往战王府赶来呢。】
肖雨棠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动作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