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阮星楚正在店里清点库存,冯碧青带着丫丫来了。
“阿姨!”丫丫跑到她面前,举着一把花,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这是我摘的花,送给你。”
阮星楚没想到她们母女会来,放下手里的活儿,接过花,“谢谢丫丫。花真好看。”
丫丫回头看向冯碧青,一副炫耀的小表情。
冯碧青拎着背篓,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走了进来。
“小阮,我在山上捡了点木耳,挖了些药材,你看看收不收。”
阮星楚放下花,走上前。
像以前一样,过秤、算账、从抽屉里数出钱,递给冯碧青。
冯碧青接过,数也没数,直接攥在手里,“小阮,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不该在背后说那些。”
说完,等着阮星楚的反应。
阮星楚看了她一眼,语气疏离,“都过去了。”
冯碧青心知阮星楚并没有真正接受她的道歉,可她不能就此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点什么,丫丫在旁边开了口——
“妈妈,我饿了。我想吃麻花,带我去买嘛~”
冯碧青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又哀怨地看了阮星楚一眼,“小阮,那我们先走了,有时间再聊。”
牵着丫丫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店门。
阮星楚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很清楚,冯碧青今天来,不单纯是为了道歉。
周传伟体检结果异常,冯碧青来找她,大概率是想让她帮忙。
想到这,阮星楚很无语。
自己在医院坐诊的时候,周传伟不去找她,现在闹这一出,何必呢?
转身,看向柜台上那把已经开始发蔫的野花,想起丫丫把它递给她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将花插进一个空瓶子里,灌了点水,放在柜台角上。
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可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下午四点钟,天压得极低。
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连蝉鸣都停了。
云层又厚又沉,从山那边一直铺到镇子上空,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阮星楚看了一眼天色,转身进去收拾东西。
这种天,雨说下就下,要是被堵在店里回不去,今晚就得一个人住在这儿。
因此,她干脆提前一个小时关了门,想着赶在下雨之前回到驻地。
厉墨北外出有任务,要晚些回。
到时候要是雨下大了,她就进空间去干活,徐坤厚那两百瓶香菇肉酱还等着做呢。
刚装好最后一块门板,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嫂子!”韩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老苏的腿……化脓了!”
阮星楚蹙眉,自己上次去看还好好的,按说不应该啊。
“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韩栋道:“上午换药的时候,伤口周围肿了一大圈,纱布揭开全是脓水,臭烘烘的。”
“卫生院的大夫说是感染了,给开了消炎药,可下午更严重了。我没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阮星楚的眉头皱了起来,“伤口周围有没有发红发烫?脓是什么颜色的?有没有异味?”
韩栋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皱着眉想了想,“我没仔细看。嫂子,我啥也不懂,你赶紧去看看,老苏都烧迷糊了!”
阮星楚心里有了数。
苏景庭的腿是骨折手术,术后伤口感染在卫生所这种地方处理起来确实棘手。
如果只是浅表感染还好说,要是深了,恐怕会发展成骨髓炎,那可就麻烦了。
到了卫生院,上楼时,阮星楚问韩栋,“苏静瑶在不在?”
“不在。回招待所了。”韩栋说着在前面带路。
阮星楚有些遗憾。
她原本,还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好好看看苏静瑶,看她是否真长得像阮婷婷。
病房比县医院的小了一半,两张病床,靠门那张空着,靠窗那张躺着苏景庭。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嘴唇没什么血色,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左腿的纱布被揭开了一半,露出伤口周围一圈明显的红肿。
他看见阮星楚走进来,微微坐直了一些,“麻烦你跑一趟……”
“别起来,躺着。”阮星楚走到床边,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我先看看伤口。”
揭开纱布,伤口暴露在灯光下——缝合口周围红肿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油光,纱布上沾着黄白色的脓液。
阮星楚凑近了闻了闻,那股气味不算浓烈。
她直起身,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浮数,是热毒壅盛之象。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她收回手,问他。
苏景庭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韩栋在旁边一拍大腿,“肯定是!昨天苏静瑶来的时候带了罐鸡汤,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药材,她说是从镇上买的,非要让老苏喝下去。”
他说着声音都高了几分,“老苏,我就说吧!你那个妹妹,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
苏景庭没有接话,看了阮星楚一眼,“是那碗鸡汤的问题?”
“大概率是。”阮星楚在床头柜上铺开一张干净的纱布,从布包里拿出银针,“你的伤口还在愈合期,碰上油腻的荤腥容易助湿生热,影响创面愈合。”
“我先给你扎几针,把热毒清一清,再开个方子。”
苏景庭靠在床头,看着她低头取针、捻转、留针,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留针的间隙,阮星楚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紫花地丁、野菊花、甘草,清热解毒,消肿排脓。
她把方子递给韩栋:“抓了药,三碗水熬成一碗,饭前喝。”
韩栋接过方子,看了苏景庭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说“嫂子,要不你帮我们熬了算了”,可看着阮星楚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白得刺眼,把整间病房照得通亮。
紧接着是雷声,轰隆隆的,像有人在天上推磨。
雨点砸了下来,转眼间就连成了线,哗哗地往下倒,像有人在天上泼水。
阮星楚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雨幕又厚又密,像一道灰白色的墙,从天上一直铺到地上,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叹息一声,看这情况,一时半会儿回不了驻地了。
只能祈祷这雨赶紧停吧。
不然,跟这俩不熟的大男人在一起,她真不知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