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如此说到脸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扎心的?
厉墨北已经转身走进了卫生队的大门。
他站在药房门口,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里面的一切。
盛君砚蹲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称药。
阮星楚蹲在他对面,也在称药。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药柜,距离隔着两步远。
阮星楚的手在抽屉里摸索着,嘴在说着话,“你是不知道,他那人,平时在外面冷冰冰的,在家跟个孩子似的。”
“上回我给他买了一件新衬衫,他舍不得穿,挂在柜子里,每天拿出来看一看,又挂回去。我说你穿啊,他说等过节再穿。我说过什么节?他说等咱俩结婚纪念日。”
盛君砚笑了,“厉团长看着挺严肃的,没想到在家是这样。”
“他就是那样。”阮星楚包扎好药,放在柜台上,“在外面是团长,在家就是我男人。我给他做啥他都说好吃,我给他买啥他都说喜欢。”
“上回我在地摊上给他买了一双拖鞋,穿了两天就开胶了。他也不说,自己拿针线缝了缝,继续穿。”
“我后来才发现,问他你怎么不说?他说你买的,坏了也要穿。”
盛君砚的笑声从药房里传出来。
厉墨北站在门外,嘴角紧绷的线条软化了些。
他收了伞,在外面耐心等待媳妇下班。
阮星楚包好药,数了数,还差三个人的药没有领——孙嫂子的、赵连长家媳妇的、王婆婆的。
“盛副队长,药都抓好了,名字都写上了。可能是下雨,路不好走,她们今天没来拿,你帮我跟她们说一声,明天来拿也行,我明天不在,你跟她们说清楚用法。”
盛君砚点头,“你放心,我在这守着。有人来拿药我就给她们。你快回去吧,天黑了,雨又大,厉团长该担心了。”
阮星楚把戥子放回抽屉里,拍干净手上的药粉,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布包。
走到门口,看见了走廊尽头那个笔挺的身影。
厉墨北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雨幕中。
雨水顺着窗户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他的影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被拉得很长。
阮星楚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廊里的穿堂风夹着雨丝扑了她一脸,“墨北?你什么时候来的?”
厉墨北转过身,“刚到。”
“走吧,回家。”
两人一起走进雨里。
伞不大,厉墨北撑得高,把大部分伞面倾向她那边。
他自己的右肩露在伞外面,雨水很快洇湿了军装的肩章。
阮星楚发现了,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不动。
“你淋湿了。”她说。
“没事。”
两人踩着水洼往前走,鞋子湿透了,裤子湿了半截,可谁也没有加快脚步。
厉墨北喜欢听阮星楚说话,哪怕是在雨里,哪怕她的声音被雨声盖得断断续续,他也能一字不落地听见,记在心里。
“今天看了好多病人,一个接一个,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盛副队长人还不错,帮我抓了好一会儿药。不然我一个人弄到天黑也弄不完。”
厉墨北“嗯”了一声,“媳妇,要是明天继续下雨,你还去镇上开店吗?”
“当然去呀,下刀子也得去。”阮星楚顿了顿,“今晚下这么大的雨,明天一大早肯定有人去山上捡菌子。我要是关了门,人家跑空了,下次就不来找我了。”
她仰起脸看着他,“你说对不对?”
厉墨北低下头,阮星楚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雨珠。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早就不是他刚认识时那个低着头纳鞋底、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的羞涩小媳妇了。
她有主意,有主见,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人脉。
她不需要他替她做决定,她只需要他听她说话。
“对。我媳妇说的都对。”
阮星楚笑了,握紧了他的手,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说得正起劲,脚下忽然一滑。
巷子这段路还没铺青石板,是夯土路,连日的雨把路面泡得松软,不知哪家挖排水沟挖到了路面上,一个大坑积满了水,被夜色遮得严严实实。
阮星楚一脚踩进了坑里,身体往前扑去。
厉墨北反应快,伸手去拉,但雨天地滑,阮星楚的鞋底在水坑里打了滑,整个人侧着坐进了水里。
布包甩出去老远,手里的伞也飞了,落在旁边的积水里,伞面朝下,像一朵翻倒的蘑菇。
阮星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厉墨北已经蹲下来了。
他把伞捡起来塞进她手里,大手按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那条崴了的腿,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捏。
“疼不疼?”
“不疼。”
按到脚踝外侧的时候,阮星楚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厉墨北的手指停在那里,不敢再按了,“都是我不好,没看好路。”
“跟你有什么关系?”阮星楚看着他那副自责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不看路。”
厉墨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阮星楚膝盖的伤口上,“回卫生队。”
“不用。”阮星楚慌忙按住他的手,“皮外伤,不碍事,自己回家就能处理。”
厉墨北见她坚持,转过身去,“上来,我背你。”
阮星楚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军装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不行,你军装会脏——”
“上来。”他语气不容置疑。
阮星楚没有再推辞,把手里的伞举高,趴到他背上。
厉墨北的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来。
伞罩住两个人,厉墨北的体温透过湿透的军装传过来,热的,烫的,像冬天灶膛里烧红的炭。
阮星楚的脸贴着他的后颈,能闻到他皮肤上的雨水味和淡淡的皂角香,“墨北。”
“嗯。”
“我小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孩子被大人背着。”阮星楚道,“阮婷婷走不动了,我爸就背她。我从来不敢说累,因为说了也没人理。”
厉墨北的手在她腿弯处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