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傍晚，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摊主们陆续收着摊。
阮星楚把抽屉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记了一遍账，放进布包里收好。
时间差不多，也该关门回家属院了。
正要出门，外面传来了孙建军的声音，“阮同志？”
她朝外一看，孙建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
“孙站长，还没回去？”阮星楚笑着开口，语气自然。
孙建军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头看着那块“聚源土产”的招牌，“听说这边新开了个收购站，过来看看。”
他目光又在招牌上停了一下，转回来看向阮星楚，“这是你开的？”
“不是不是，我一个打工的哪有那个本事。”阮星楚笑着摆了摆手，又把跟其他人说了无数次的理由说了一遍。
孙建军“哦”了一声，表情放松了一些。
阮星楚侧身推开门，“孙站长，看看这店布置得怎么样，你经验多，给我提提意见。”
孙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进来，看了一圈，在货架前停下，拿起一包丹参看了看，又放回去，“你这店收拾得不错，干净，利索。”
“孙站长，我在这开店，不会影响你那边吧？”阮星楚给孙建军倒了一杯水，语气诚恳，“咱们收的东西也不完全一样，你那边是公家的，什么都要；我这边主要是收山货、药材、菌子，量不大，应该碍不着你。”
孙建军喝了口水，“开店的多了去了，我又不是皇帝，还能不许别人开？再说了，你一个女同志，出来谋生不容易。”
“你这里地方好，桥头，赶集的人过来方便。就是有一点，菌子这东西，当天收当天要卖掉或者处理好。放一晚上就开伞，开伞就不值钱了。”
阮星楚点了点头，“谢谢孙站长，我会注意的。”
孙建军又给了几条建议——药材防潮，货架别靠墙，离墙一尺远，底下垫木板；
院子里搭个棚子，夏天遮阳，雨天挡雨；
秤要准，别在秤上做手脚，做生意最怕坏名声。
阮星楚认真地听着，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孙站长，谢谢你。”阮星楚站起来，“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我记着了。以后有什么事不懂的，可能还得去麻烦你。”
孙建军摆了摆手，“互相照应，应该的。你有什么事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阮星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去锁好院门。
孙建军人不错，至少比大多数人强。
都说同行是冤家，但他没有因为她开店就甩脸色，反而给了不少建议。
阮星楚突然有点懊恼，因为自己撒谎了。
但，她不是故意要骗其他人，是不能不防。
她上辈子就是太信任别人了，才落得那个下场。
连亲人都算计自己，更何况是外人？
这辈子，她要保护好自己。
撒谎是为了安全，是怕惹麻烦，不是要害人。
她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没有抢别人的饭碗，没有坑蒙拐骗。
这样一想，心里就通了。
回到家属院，厉墨北还没回来。
阮星楚先去拌了鸡食喂了鸡，顺道捡了鸡蛋，又到菜地里去摘了西红柿和黄瓜，留了一部分晚上吃，其余的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保鲜，放多久都不会坏，以后慢慢吃。
她正蹲在院子里摘菜，院门口传来卢亚玲的声音。
“小阮！小阮你在家吗？”
阮星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迎出去。
卢亚玲挎着一个篮子，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进屋说，进屋说。”
阮星楚知道她是来送钱的，请她进了堂屋，顺手把门关上了。
卢亚玲将篮子放在桌上，又拿出一沓零钱，“这是这段时间卖的钱，你点点。”
卢亚玲把那沓钱推到阮星楚面前，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每笔账，“卖了多少，还剩多少，都在这。”
阮星楚先翻开本子看了一遍。
卢亚玲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天拿了几盒，卖了几盒，卖给谁了，欠了多少钱，一笔不落。
“嫂子，你办事我放心。”阮星楚按照原先说的批发价收了钱，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玻璃瓶和几盒蚊香，“这是我新做的花露水和蚊香。你拿去试试，好卖了我再多做些。”
卢亚玲拿起那瓶花露水，拧开盖子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混着淡淡的花香，比供销社卖的那种刺鼻的味道好闻多了。
她又拿起蚊香看了看，一盘一盘摞在一起，压得紧实。
“小阮，你真是太能了。”卢亚玲将东西小心地装进篮子里，“这大夏天的，蚊子多得能抬人，这些绝对好卖。你放心，我肯定卖出好价钱。”
“行了，不耽误你做饭了，我也该回家了。”卢亚玲挎起篮子准备出门。
阮星楚看向她篮子里那些玻璃瓶和蚊香，担心路上被人看见问东问西，拉着她回到菜地边，割了一把油麦菜和空心菜，塞进她篮子里，盖在蚊香和花露水上面，“嫂子，家里菜太多了，分你们一点。”
“太多了太多了！”卢亚玲连忙按住她的手。
“不多，自家种的，吃不完。”阮星楚把菜塞进去。
卢亚玲有些难为情，靠着阮星楚挣钱就算了，现在还拿人家的菜……
她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又转身，“对了小阮，今天焦玉凤去你那卖菌子了吗？”
阮星楚摇头，“没去，嫂子，干嘛突然问这个？”
卢亚玲朝着焦玉凤家看了眼，压低嗓音，“今天焦玉凤跟我们一起去镇上赶集，刚到镇上就不跟我们一块了。”
“她要是没去你那，说不定去了孙建军那里，她一去，肯定没少嚼舌根。”
阮星楚想起孙建军来店里的样子——装出意外的表情，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她的柜台和货架。
他早就知道她在这店里了。
再结合焦玉凤那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切都说得通了，大概率就是焦玉凤去说了什么。
阮星楚无语归无语，想到焦玉凤平日里的为人，很快便想开了。
与其花时间去生气，不如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