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北,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吃饭。”厉墨北伸手接过阮星楚肩上的布包,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卫生队的灯光在身后渐渐暗了,夫妻俩走过那段长长的石子路,路灯从头顶一排排地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拽到身前,又从身前甩到身后。
“媳妇,都处理好了?”厉墨北问道。
“都处理好了。扎了针,灌了药,留观了半个多小时没有异常反应。”阮星楚语气轻快了几分,“都没大碍,就是虚脱得厉害,得养几天。”
厉墨北赞赏地看着自家媳妇,“你今天对林婵娟,倒是没有偏见。”
“一个医生,能做到对事不对人,不把个人恩怨带到治疗里,这一点,你比很多人都强。”
阮星楚脚步慢了一瞬,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嘴角抿着,把那股笑意抿下去了。
她才不是把个人恩怨放到一边了,她只是把恩怨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呢。我把最难喝的那碗药给了林婵娟,碗底的药渣还有刮下来的泥土碴子,一口都没给她少。别人喝的都是清汤,就她喝的是糊糊。”
说完抬起头看着厉墨北,狡黠的眨眨眼。
厉墨北握着阮星楚的手紧了一下,“相比较她对你做的那些,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阮星楚抿着嘴没有再说下去。
实际上,林婵娟的情况比其他人重,菌子她吃的最多,毒素在体内堆积得最深,这一点阮星楚从一开始把脉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是,她给所有人施针用药都是按照标准流程来的,面对林婵娟的情况,没有给出任何额外的治疗。
这意味着,等其他人都好了,林婵娟的症状还要持续一阵子,或许还有其他后续反应。
这也算是给林婵娟一个教训了。
……
赶集日的早上,阮星楚推着自行车从巷子里出来,远远听见一阵阵笑声。
大家还在讨论昨天林婵娟所做的事,你一言我一语,然后哈哈大笑一阵。
毫无疑问,经过昨晚那么一闹,林婵娟算是彻底出名了。
今天的集市比往常更热闹。
正是野生菌大量上市的时节,街两边多了好些卖菌子的摊子。
背篓、竹篮、蛇皮口袋,甚至还有用塑料布铺在地上直接堆着的。
青头菌、牛肝菌、见手青、铜绿菌,红的绿的黄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像是要把整个山林的色彩都搬到这里来。
买菌子的人也多,挎着篮子的嫂子蹲在摊前讨价还价,穿中山装的男人拎着塑料袋东张西望,还有几个穿军装的战士蹲在角落,拿着菌子翻来覆去地看。
阮星楚推着车,在这片区域放慢了速度,眼睛扫过那些摊位,耳朵竖起来听着,心里默默记下价格。
随后她去了收购站。
收购站的院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来卖菌子和药材的人排了一个小队,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拎着蛇皮口袋,还有一个老汉赶着牛车,车上摞着几麻袋不知道什么货。
孙建军正翻看一个老乡的菌子。
阮星楚边等边看着,心里渐渐有了底。
总算轮到阮星楚。
孙建军欣喜道:“阮同志来了?今天要卖点什么?”
阮星楚从背篓里拿出几袋晒干的药材,一小袋干木耳,还有两斤干香菇。
孙建军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完称重,称完算账,总共结了三十多块钱的货款。
同样是三十块,跟以前意义大不相同。
以前是很多东西才卖这些钱,但是现在,只有几小包就卖了这么多。
答案不言而喻,阮星楚现在挣钱,比以前容易多了。
当阮星楚离开收购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数字。
青头菌四块,牛肝菌三块五,见手青三块,铜绿菌两块八。
县城的价格应该比镇上高。
可惜,她没法把这些鲜嫩的菌子通过班车送到县城去。
菌子娇贵,经不起长途颠簸,也经不起车厢里那些大包小包的挤压。
更不耐放,隔夜就开伞,开伞就不值钱了。
不像药材,晒干了怎么颠都不怕。
阮星楚推着车边走边想,思绪又飘到了药材上。
她之前在镇上卖,在县城卖,虽然挣得不少,但总是偷偷摸摸的,今天说帮别人代卖,明天说是嫂子们凑的,时间长了,难免有人起疑。
要是有一个店面,大大方方地收货、卖货,那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就都有了名正言顺的来路……
“阮同志!”有人喊道。
阮星楚抬起头。
是崔明余。
他穿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袖子有点长,卷了两道,露出晒得黑红的手腕。
网兜里装着几根油条,油纸已经洇透了,油渍印在纸上,看着就脆。
阮星楚推着车走过去,“崔师傅,你也来赶集?”
“嗯,刚到站,趁着休息空当来买点东西。”崔明余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上,“阮同志,你上次那批药材,我表弟说品相好极了,价钱比镇上高了一截。你要是有货,尽管拿来,不嫌多。”
阮星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崔师傅,你说我要是开个收购站,自个儿收山货、卖山货,能行不?”
崔明余认真想了一会儿,“有啥不行的?现在跟早些年不一样了。以前啥都得凭票,供销社一家独大。”
“现在你看看这街上,多少私人开的小店?卖布的、卖调料的、卖农具的,不都开得好好的?”
“你开个收购站,正经经营,又不偷不抢,谁敢说你投机倒把?”
阮星楚认真地听着,心里的那个念头烧得越来越旺。
崔明余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真开起来,货源不用愁。你自个儿能收,我帮你往县城送。销路也不愁,我表弟在县城,认识的人多,什么货都能帮你找到买家。”
阮星楚道了谢,把崔明余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开收购站的事,她自己做不了主。
得跟厉墨北商量商量。
只要对厉墨北没不好的影响,那她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