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哦”了一声，“同伟，什么字？”
祁同伟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祝你早日康复。”
这句话是不能说的。
祁同伟让高育良看了一眼，“我估计是医院附近买的，专门送病号。
老师，您要是拎回家，吴老师看见，搞不好吵起来。”
祁同伟没有说更扎心的事，还有送果篮人的名字，一个是李达康，另一个是孙连城。
如果高育良知道陈海和侯亮平是拿了别人的东西，来送给自己，搞不好都气抑郁了。
高育良过了两秒，笑出了声，“这两个兔崽子，送个果篮还玩心眼。
同伟，幸好有你提醒。要不然我拎回家，吴老师先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再问我啥时候住的院。女人很命案。”
祁同伟打趣道：“吴老师一问，后面至少三道题。”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高育良抬手敲了敲桌面，“同伟，侯亮平和陈海拎这个东西过来，究竟是看我，还是恶心我？”
祁同伟也不知道。
另一边。
侯亮平和陈海走远了。
两个人进了步梯，站在拐角，确认四下没人，才停下。
侯亮平拎着果篮，“海子，咱们等会还去不去看沙书记？”
陈海喘了口气，“好的，猴子，我赞成。”
两个人直奔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很显然在等沙瑞金。
“白秘书，麻烦通报一声。”侯亮平把果篮往前提了提，“我和海子过来看看沙书记。”
“好的，侯局。”白秘书点头进屋。
片刻后，里面传来沙瑞金的声音，“进来吧。”
侯亮平和陈海走进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两个果篮，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亮平，陈海，你们这是？”
侯亮平赶紧把果篮放到茶几上，“沙书记，听说你最近工作忙，我们过来看看。”
水果代表健康，健康代表工作，工作代表汉东的未来。
祝您步步高升！”
话说的很漂亮。
沙瑞金的情绪价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陈海低头咳了一声。
拍马屁拍得太狠了，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沙瑞金笑了笑，“小白，给他们泡茶。泡好茶。”
“泡什么茶？”白秘书朝着柜子走过去。
沙瑞金看了眼柜子，“慈心园。”
“好的，领导。”白秘书打开茶柜，取出一罐茶叶。
侯亮平坐下以后，终于松了口气。
高育良那边讲规矩，祁同伟又在旁边盯着，刚才拿回果篮时，他连话都没敢多说。
到了沙瑞金这里，气氛明显轻松许多。
还是沙书记这边好啊，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来看。
“沙书记，据说吕州那边的拆除美食城的工作已经开始推进了。”陈海端觉得自己很清楚，“易市长动作很快，市政府已经成立了攻坚小组。”
“快是好事。”沙瑞金吹了吹茶水，“但快不能乱。月牙湖的事情，既要解决污染，也要照顾商户和群众的利益。易学习同志说的对，一旦拆除一劳永逸。”
侯亮平点头，“沙书记说得对。办事情不能只看结果，还要看过程。”
沙瑞金抬头看了他一眼，“亮平，你这句话说得不错。”
侯亮平心里一喜。
果篮没有白送。
给沙瑞金的好评加一。
陈海放下茶杯，顺势接道，“过程要合规，结果要经得起检查。”
沙瑞金点点头，“你们两个在工作上，要记住一点，群众的事情不能拖，干部的事情不能急。急了容易出错，拖了容易出事。”
侯亮平赶紧拿出笔记本，“沙书记，我记下了。”
沙瑞金扫了一眼。
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记，屋里气氛越来越顺。
聊了十几分钟，侯亮平起身告辞，“沙书记，今天就不打扰了。你注意身体，水果记得吃。”
沙瑞金看了看茶柜，“白秘书，给他们一人拿一罐茶。”
侯亮平赶紧摆手，“沙书记，这怎么好意思？”
其实，太想要了。
沙瑞金反正也不打算喝了，“亮平让你拿就拿。”
白秘书取出两罐慈心园，分别递给陈海、侯亮平。
白秘书的心其实在滴血。
白白便宜陈海、侯亮平了。
侯亮平接过茶罐，嘴上还在客气，“沙书记，这茶太贵重了。”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以后交给钟小艾？
可能免除一次报告申请。
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喝，太难得了。
陈海抱着茶罐，笑得很灿烂，“谢谢沙书记。”
“工作上有什么问题，按程序汇报。好好干，汉东靠你们这一代了。”沙瑞金的心情真的很好。
侯亮平点头，“明白。”
省委一号院。
沙瑞金拎着果篮回到家，顾春花正在客厅收拾衣服。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瑞金，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春花，工作结束得早。”沙瑞金觉得这个名字好俗气。
还是毛娅好听。
沙瑞金把果篮放在桌上，脱下外套。
顾春花走过去，看到上面的字，脸黑了，读出声，“祝您早日康复？”
沙瑞金赶紧解释，“老婆，是猴子和陈海送的。”
“两个瘪犊子玩意。”顾春花大怒，“这种东西能往正常人家里送吗？瑞金，你又没住院，送这个干什么？难道是盼着你住院吗？”
沙瑞金也是看在陈岩石、钟正国的面子，才解释一下，“老婆，这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心意个头。”顾春花拍了拍桌子，“他们是不是刚从医院回来？看完病人，拎着给病人买的东西，又送到你这里来了？”
沙瑞金没有接话。
真的是一个头八个大。
顾春花越说越来劲，“瑞金，我跟你讲，远离这种人。
你可以用他们，但不能把他们放到重要岗位上。
今天送果篮，明天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
沙瑞金明显没有啥底气，“他们工作能力还是有的。”
“工作能力和脑子是两回事。一个人连探病果篮都能送错，做大事的时候能不出问题？”顾春花甚至怀疑两个瘪犊子是故意的。
沙瑞金看着桌上的果篮，开始回忆侯亮平刚才说的那句健康代表汉东未来。
这两个年轻人，嘴上功夫没少长，办事水平反而原地踏步，甚至还退步了。
“那这果篮怎么办？”沙瑞金问。
顾春花回答得干脆，“给小白，让他处理。”
“老婆，水果不能吃吗？”
“小金子，不能吃。”
沙瑞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
时代好了，但是不能铺张浪费啊。
顾春华叹了口气，“免得家里人好好的，吃完真的住院了。”
另一边。
祁同伟接了个秦宝成的电话。
“宝成，你好，什么事，请讲。”
秦宝成压低声音，“易学习刚刚组织召开了月牙湖美食城拆迁动员会......”
“好的，宝成。有消息，及时联系，务必让公安同志注意美食城那边的动向。“祁同伟左手握拳。
既然拆迁工作提上了日程，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