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杯,指腹在杯盖上停了停,“杜伯仲的电话太好找了,麻烦的是,这个家伙未必肯接。
会议室的屏幕还亮着。
刘长生看了田国富一眼,“既然国富书记是副组长,我提议,由国富书记联系杜伯仲。”
田国富把手机拿了出来,“好的,刘省长,我现在就联系。”
“别着急。”祁同伟抬手拦了一下。
田国富的手停在号码上,“同伟同志,又有什么说法?”
祁同伟看了看表,“电话肯定要打,不是现在。杜伯仲有很多电话号码,每一个都要打。”
田国富把手机扣在桌上,“那我什么时候打?”
“散会之后,杜伯仲这个人很狡猾,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还要有耐心。”
田国富撇撇嘴,“那照你的意思,还得陪他闲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该闲聊就闲聊。钓鱼的人,鱼没咬钩以前,谁先急谁输。”
田国富哼了一声,“我这个纪委书记,今天还得学钓鱼。”
李达康接了一句,“国富书记,钓不到也不要紧,桌子还给你留着呢。”
吴春林没忍住,笑出猪叫声,赶紧低头咳了两声。
沙瑞金没有笑。
一个替身牵出一个出境的商人,陈山又刚从眼皮底下跑掉。
看着是几个人的问题,往深处挖,谁也说不准会挖到哪一级。
“按同伟同志的意见办。”沙瑞金合上笔记本,“今天的会议内容,必须保密,谁也不准外传。追逃小组先把陈山的落脚点摸出来。先查冒充李诗雅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祁同伟补了一句,“尤其家庭情况和近三年的资金来往。”
田国富眨眨眼,“祁常务,你怀疑她替人顶罪,是为了家里人?”
“一个人能背身份,能坐在审讯室里硬扛,总得有个价。钱也好,人情也好,救命也好,查下去总能留下东西。”祁同伟分析的较为合理。
沙瑞金点点头,“散会。”
众人起身时,刘长生从祁同伟身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同伟同志,陈山逃到境外后,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祁同伟直言道:“刘省长,他在汉东有权的时候,别人敬的是他手里的权。如今权没了,他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他手里还有什么。”
刘长生盯了他两秒,“你很了解他。”
祁同伟拉开椅子,“我抓过不少人。人走投无路,路数都差不多。”
刘长生没再问,夹着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另一边。
麻国东南部。
陈山踩着泥水进了镇子。
街边摊上挂着生肉,摩托车从他身侧擦过,尾气混着香料味往鼻子里钻。
这里没人问他从哪儿来,也没人关心他要去哪儿。
只要手里有钱,许多事都能办。
他先找了间旅馆。
老板收下钞票,只看了他两眼,连登记本都没拿出来。
“来旅游的?”
“旅游。”
“一个人?”
“朋友晚些到。”
陈山故意这么说,一个人容易被噶腰子。
如果是有朋友,老板就掂量一下了。
老板把钥匙扔给他,“热水晚上才有。”
陈山进屋后,先检查窗户,又把椅子顶在门后。
没有证件,没有熟人,连名字都不能用。
过去在汉东,走到哪里都有人给他开门。
到了这里,一扇破木门都得拿椅子顶着。
陈山把老马的钱包翻出来,里面有几张名片。
其中一张最神乎其神,代办全球各地护照,100%保真。
噱头太大了。
出去买了张本地电话卡,陈山开始打电话。
接电话的人会说汉语,自称阿坤
“你是老马的朋友?”
“对。”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活人办事,价钱高。”
“先弄两把枪,再弄个麻国的身份。”
阿坤固定的套路,“枪容易,身份要等。”
“我今天就要。”陈山坚持道。
阿坤笑了两声,“好,不过得加钱。今天要,价格翻一翻。
把照片电子件、名字发我的加密邮箱。
钱准备好,晚上来河边仓库。
一手交枪,一手交货。”
电话挂断。
陈山盯着手机,胸口起伏了几下。
从前这种人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一个地头蛇,也敢教他规矩。
入夜后,他按地址去了河边。
仓库里亮着灯,几个人蹲在地上打牌。
阿坤穿着背心,抬头看了陈山一眼,把一只帆布包踢到他脚边。
“两把,子弹在里面。”
陈山拉开拉链,拿起枪,退下弹匣检查。
动作没有生疏。
阿坤放下纸牌,“当过兵?”
“当过警察。”
仓库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哪怕是境外,也怕条子。
阿坤盯着他,“你特么说的是真话?”
“假话值钱吗?”陈山把枪塞回包里,又丢过去一叠钞票。
“护照。”阿坤数完钱,“稍等。你护照名是啥?”
“陈二麻。”
阿坤抬起头,笑出了声,“你这个名字太土了。”
陈山笑了,“人值钱就行。”
阿坤收起钱,进了屋。
片刻后,折返回来。
照片是陈山的,名字写的是陈二麻,出生地成了麻国南部一个村子。
陈山接过护照,看了看,把枪别进后腰。
护照上的名字更是土气。
可他心里踏实了。
人能骗他,枪不会。
回到小旅馆,先拨李诗雅的电话。
无法接通。
又拨女儿保姆的号码,还是无法接通。
陈山坐在床边,一遍遍重拨,电话里始终只有机械的提示音。
不对。
离开汉东前,他交代过李诗雅,无论出了什么事,每天都要给他留一次言。
哪怕不说话,两个表情也行。
结果呢?
现在什么都没有。
陈山翻出另一个号码。
杜伯仲。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海风从听筒里传来,还夹着水声。
“哪位?”
“是我。”
杜伯仲没说话。
陈山握住手机,“诗雅和我女儿呢?”
“陈山啊。”
杜伯仲终于开口,“她们都被我保护起来了,很安全。”
“好,我要和诗雅说话。”
“诗雅出去了,不在身边。”
“那让我女儿接。”
“孩子在休息。”
陈山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麻国与香江没有时差,这个点,孩子怎么可能睡觉。
“老杜,你特么变了。”
“陈山,人都会变。”
陈山摸了摸腰间的枪,“别忘了我是陈山。”
听筒里的海风停了,杜伯仲那边关上了一扇门。
“陈山,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说什么?”
杜伯仲止咳撕破脸,“还要我再说一遍?我是正经商人,有公司,有生意,有香江身份。你呢,通缉犯,丧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