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瞬间淹没了蔡成功。
这辈子风光过、暴富过,也落魄过,没想到最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放弃挣扎,双眼一闭,静静等着最后一刻到来。
窝囊,又憋屈。
一秒、十秒、半分钟。
预想中的疼痛和窒息迟迟没有降临。
周遭安安静静,只剩林间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蔡成功心里犯起嘀咕,疑惑得不行。
他试探性地在麻袋里扭动身体,胡乱翻滚了几圈。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绑得死死的粗绳,经过几番摩擦松动,竟然直接散开了。
他从麻袋里爬出来,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
重见天日的瞬间,蔡成功大口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涌上心头。
第一时间扯掉嘴里的破布,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转头一看,身旁还放着自己的包。
难道是自己提了自己的发小反贪总局的侯亮平,他们害怕了?
必须去四九城找猴子。
蔡成功来不及多想,赶紧翻开背包,手机也在里面。
他如今身负巨额债务,被法院限制高消费,飞机、高铁一概坐不了。
想要跑路脱身,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私家车。
指尖飞快拨打司机的电话。
“赶紧来接我,快点,一刻别耽误!”我就在光明湖。
“好的,蔡总。”电话那头应声之后。
蔡成功不敢多做停留,警惕观察四周。
确认无人蹲守、无人跟踪后,快步冲到路边等候。
二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疾驰而至。
两人上车之后,司机一脚油门,车子绝尘而去,直奔高速的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去四九城把事情闹大。
另一边。
京州市委大院。
常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前,一众市委常委全员到齐,无人缺席。
李达康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市长吴雄飞、纪委书记张树立、政法委书记王敬轩、常委副市长韩宝强、宣传部长管全杰、市委秘书长刘长江、统战部长张鹏、军分区政委向宏军尽数就位。
每个人神色各异。
有人紧绷严肃,有人暗自看戏,有人蓄势待发。
李达康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天紧急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丁义珍出逃一案。
今天省委常委会上,因为丁义珍莫名出逃,我被省委领导当众点名批评,脸面尽失,极为被动!”
憋屈至极,全程哑巴吃黄连。
到了京州市委,自己就是绝对的一把手,说一不二。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注定是一场推卸责任、互相甩锅的大乱斗。
沉寂片刻,市长吴雄飞率先发难,“达康书记,我说句公道话,整个京州谁不清楚?丁义珍是您手底下头号大红人。”
微微挑眉,继续加码,句句带刺。
“平日里丁义珍逢人就说,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京州大小工程、城建项目全由他说了算。
如今他凭空出逃,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我看达康书记,您的责任怕是最大的!”
摆明了想把所有黑锅都扣在李达康头上。
李达康眼神一冷,瞬间反击,“吴雄飞同志,说话要讲规矩、讲层级!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是市委书记,统管全局没错,但你是京州市市长,丁义珍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他是你的直接下属!
直属手下出了叛逃大案,你这个市长,难道就半点监管责任没有?”
反手甩锅,精准回击,半点不落下风。
市委秘书长刘长江见状,立刻站队附和:“达康书记说得句句在理,层级分工摆在那里,谁的责任谁担,一目了然。”
妥妥的职场生存法则,紧跟一把手步伐。
要不然搞不好李达康脑筋一转,就废了自己这个市委大管家。
吴雄飞白了刘长江一眼,“刘秘书长,你拍马屁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
组织部长王敬轩当即开口打圆场,力挺刘长江。
“吴市长,常委会上就别扯拍马屁的闲话了。
刘秘书长只是就事论事,说得确实在理,没必要阴阳怪气。”
局势瞬间变得对立。
李达康目光一转,看到了纪委书记张树立。
颇为不满。
“张书记,市纪委主管党风廉政、干部督查,丁义珍腐化堕落、违规违纪,你们纪委就没有半点察觉?”
打算把压力给到纪检口。
换做旁人,或许早就低头认错、顺势背锅。
可张树立压根不吃这一套,当场正面回怼。
“达康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丁义珍儿子大婚,违规收受大额彩礼一事,是我们市纪委最先察觉疑点,第一时间登记备案、启动核查!
全程都是我们纪委主动警觉、主动取证,从来没有懈怠过半分!”
底气十足,有理有据,根本不背这个锅。
李达康哭笑不得道:“哦?照你这么说,市委是不是还得专门给你发个奖状,好好表彰一下你们纪委的功劳?”
张树立不卑不亢,淡然回应:“奖状就不必了,只求领导实事求是,不胡乱追责、不随意甩锅就行。”
硬气到底,绝不委曲求全。
会议室火药味彻底拉满,双方僵持不下。
一旁的市委统战部部长张鹏,全程低头喝茶。
吃瓜看戏,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京州军分区政委向宏军一脸淡然,坐姿端正。
军方常委一般不掺和内斗,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两人全程佛系围观,看着众人你来我往、互相攻讦,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场会,说白了就是无责甩锅大会,谁都不想为丁义珍的烂摊子买单。
人人自保,各怀鬼胎。
整个京州常委班子的暗流涌动,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吴雄飞索性破罐破摔,硬刚到底。
豁开脸皮,冷笑出声,语气尖锐无比。
“达康书记,话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谁不知道丁义珍是你一手提拔、一手纵容的嫡系?
京州城建、土地、投融资,所有肥差项目全攥在他手里,他只对你负责,从不把市政府班子放在眼里!
达康书记,权力你独占,风险你转嫁,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这番话等于当众掀桌子,直接挑明京州权责失衡的潜规则。
会议室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李达康坐镇京州多年,从来只有他训人,没人敢当众如此顶撞、公然叫板。
李达康非但不恼,反而嗤笑一声,直接降维碾压。
“好!说得好!
照你的意思,下级跋扈、监管失效,是上级的问题?
照你的逻辑,你手底下干部目无规矩、擅离职守、叛逃出境,你这个市长毫无责任。”
吴雄飞来劲了,“达康书记,呵呵,我有什么责任?”
李达康不服输,咄咄逼人,“吴市长,体制内的权责分工,你比谁都清楚,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问你,干部日常考勤、廉政谈话、履职督查,市政府做了没有?
重大项目资金流向、工程验收报备,你核查了没有?
丁义珍长期异常操作、大肆敛财,你们市政府的监管链条,形同虚设!”
句句直击要害,精准戳破吴雄飞的辩解。
吴雄飞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血上涌,依旧咬牙硬顶。
“那是因为他仗着你李达康李书记的名头横行无忌!我们根本管不住!”
李达康眼神一厉,直接堵死他的退路,“吴市长,管不住是你能力问题、履职问题、班子建设问题!
身为市长,治下干部失控、廉政防线崩塌,不从自身找症结,只会找借口、推责任!
如果每个干部犯错,都能拿上头有人当挡箭牌,那京州的规矩还要不要?
纪律还要不要遵守?”
一连串反问,层层递进、字字诛心。
夜幕降临。
祁同伟接到张树立的电话,“祁省长,京州市委常委会有点鸡肋.....”
祁同伟听完张树立的汇报,笑了笑,“张书记,辛苦,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