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苏青鸢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释然,“既然他不把我们母子放在心上,我也没必要再让青山跟着他的姓,索性就给孩子改了我的姓,跟着我姓苏。”
赵建国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苏青鸢轻轻揽入怀中,语气平和而有力量,没有过多的同情,却满是真诚的慰藉与疼惜:“青鸢,苦日子都过去了,你能这般坚强,不容易。
青山懂事,以后有我们在,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他的安慰不刻意、不煽情,沉稳有度,既共情了她的遭遇,也藏着两人之间独有的亲密,尽显大气。
苏青鸢靠在赵建国肩头,点了点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这份决定,藏着她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对赵建国的全然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大哥,我今天请您来,除了想让青山好好谢谢您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赵建国心里一动,神色依旧沉稳,缓缓开口,语气坦荡而有力:“青鸢,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定不推辞。”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过分的试探,坦荡从容,尽显格局。
苏青鸢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诚恳与期许,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也带着几分坚定:“我想让青山改姓,姓赵,跟着您的姓。”
“什么?!”
赵建国身子微微一震,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平复下来,没有猛地起身,也没有夸张的神情,只是眼神微微凝住,沉默了片刻。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青鸢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她的儿子跟着自己姓?
这确实是他未曾预料之事,但即便震惊,也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失了格局,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水晶吊灯的光芒,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赵建国端坐在沙发上,心跳虽有加快,神色却依旧沉稳,没有慌乱,也没有失态,只是微微垂眸,陷入了沉思,反复斟酌着苏青鸢的话,周身依旧透着一股大气从容的气场。
苏青鸢那句“我想让青山跟着你姓赵”轻轻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滞,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赵建国端坐在沙发上,脊背依旧挺直,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极轻、极慢地蜷缩了一下,细微到连近在咫尺的苏青鸢都没能察觉。
可他心底,早已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浪。
林国栋那句刺耳又扎心的“绝户”,像一根生锈的长针,狠狠扎在他心头最软、最不堪的地方,这么多天过去,依旧隐隐作痛。
而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苏青鸢就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却把所有羞辱与难堪都听进了耳里,记在了心上。
她此刻提出让孩子改姓,哪里是一时兴起。
分明是心疼他,怜惜他,想替他堵住外人的嘴,想给他一个晚年的依靠,想把他那无处安放的执念,轻轻兜住。
这份情,太重,太烫,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涩。
可他比谁都清醒。
他这辈子争强好胜,什么都靠自己,到了这把年纪,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过继而来的孩子,不是一个用来撑门面的名分。
他要的,是真正从他骨血里长出来的亲儿子,是一声发自肺腑的爹,是血脉相连、不用半点将就的根。
当年林强的事还历历在目,不是自己的种,再好、再孝顺,终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血缘,填不满他心底那处空荡荡的遗憾。
苏青鸢是一片好心,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偏偏,这份好心戳中了他最不愿示人的自卑与倔强。
他不能应,应了,就是委屈了自己这辈子最执念的念想。
他也不能拒,拒了,就是辜负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片滚烫的真心。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进退两难。
赵建国缓缓抬眼,目光依旧沉稳温和,不动声色地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轻轻岔开了话题:
“青鸢,你这别墅我大致看过了,院子、门口、客厅、玄关,都没有监视器、窃听器一类的东西,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苏青鸢何等聪慧,只一句话,便听出了他话里的回避。
她眼底那点刚刚燃起的光亮,如同被微风轻轻吹弱的烛火,一点点暗了下去。
期待一点点沉落,却没有追问,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知道了,赵大哥。”
赵建国站起身,语气尽量自然:“我去趟卫生间。”
他沿着走廊缓缓走去,推开卫生间的门,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却在原地骤然定住。
洗漱台的角落,一支验孕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塑料杆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这辈子见过大风大浪,见过奇珍异宝,见过生死一线,从没有哪一样东西,能像这支小小的验孕棒一样,让他瞬间乱了心神。
脚步像被钉在地上,他缓缓走近,目光一点点落上去。
只有一条淡淡的对照线,干干净净,没有第二条代表怀孕的红杠。
没有怀孕。
赵建国就那样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空落落的失落。
他这个年纪,比谁都清楚,能拥有一个亲骨肉的机会,本就少之又少。
身后传来轻浅而柔软的脚步声。
苏青鸢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他盯着那支验孕棒,脸颊微微一僵,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与无措。
赵建国缓缓转过身,望着眼前这个心疼他、迁就他、对他掏心掏肺的女人,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自卑,有敏感,有不安,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他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像是浸在水底,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涩:
“青鸢,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生不出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想让青山认在我名下,算是……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