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木猛地转过头瞪了孙女一眼。
那瞪眼的角度很刁钻——他飘在半空中，黑土站在地面上，他低头瞪她的时候脖子和下巴之间的皮肉挤出了好几层褶子。
“我那是看他年轻，给他留点颜面。一个刚当上辅佐没两年的小鬼，我跟他吵，传出去像什么话？别人会说三代土影以大欺小。等会谈正式开始，你看我怎么——”
“得了吧。”
黑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爷爷的话。
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往前倾，脸上挂着一个看穿了一切的笑容。
“论维持颜面谁能比得过你啊。您刚才握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我都看见了，人家手都伸出来了您还在那里纠结。您是怕握手的时候被他用幻术催眠还是怕他有毒？”
她说着往前跳了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大野木，用两只手在眼睛上比了两个圈模仿他刚才皱眉的样子，“您在空中的时候表情明明都变了，我都看见了——先是这样，然后又这样——嘴巴都歪了一下。”
大野木的脸涨红了一度。
那抹红色从他的鼻头开始向四周扩散，蔓延到颧骨和耳朵尖。
“黑土！你到底站哪边的！你是岩隐村的上忍！不是木叶派来的说客！”
黑土笑出声来。
她几步跳到爷爷身边，双手抱住大野木的右臂，她抱得很熟练，显然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而且每次效果都很好。
大野木的手臂被她这么一抱，被她拖着往殿内走了两步。
“好了，爷爷，咱们快去吧。您再不去，人家还以为是您怕了呢。而且我很好奇那个辅佐到底要跟您谈什么——他带了三个中忍过来，那三个中忍里有一个是奈良家的，一个是山中家的，一个是秋道家的。猪鹿蝶组合虽然有名，但毕竟还都是中忍。带三个中忍来谈判，要么是他看不上咱们岩隐村，要么是他有绝对的把握谈成。您觉得是哪一个？”
大野木停下脚步。
他飘在空中，转头看了一眼孙女，眼神里的怒意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提问启发后开始思考的深沉。
他的孙女虽然活泼得有点过分，但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一流的。
他刚才被哲原明的话气得够呛，反而忽略了这个明显的细节——一个辅佐，出使另一个忍村，带了三个中忍。
这确实不正常。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都不是。他是觉得带谁来都无所谓。因为他要谈的东西，和战斗能力无关。”
他说完这句话，飘在黑土身边继续向前飘去。
黑土抱着他的手臂，跟着他的节奏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爷爷的表情。
那张脸上的神色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被气到之后的恼怒了，而是一种在面对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才会出现的思考。
正殿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轴碾过石槽的闷响在穹顶下回荡了两圈才消散。
这间正殿比刚才那间接待室大了不止五倍，穹顶高得几乎隐没在阴影里，几道天窗投下的光柱在石质地面上切出整齐的方形光斑。
正中央的石台上摆着土影的石椅，椅背上的岩隐村徽在光线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石台下方两侧各有一排稍小的石椅，是给来访者准备的座位。
空气中悬浮着极细的岩石粉尘，在光柱中缓缓翻涌，带着一股干燥而古老的矿物气息。
大野木飘到石台前，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个向，稳稳地落在土影的石椅上。
黑土放开爷爷的手臂，退到石椅右后方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木叶四人。
黄土站在石台左前方，双臂抱胸，那两条比寻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交叠在一起，像两道横亘在胸前的花岗岩城墙。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敦厚温和的，但站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在大野木和来访者之间，如果哲原明有任何异动，他只需要侧跨一步就能将土影完全挡在身后。
哲原明在石台下方左侧的第一张石椅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放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白色羽织的下摆垂在椅侧。
他身后依次坐着井野、鹿丸和丁次。
短暂的沉默在正殿中蔓延开来。
这不是冷场，而是双方在落座之后默契地进行的一次无声试探，谁先开口，谁就在节奏上让出了半步。
大野木在石椅上换了个姿势，左手肘撑在石椅扶手上，右手搭在膝盖上。
青烟在光柱中缓缓上升，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屏障。
他选择先开口。
因为他是主人，也因为他不打算在一个晚辈面前绷着。
“火影辅佐阁下，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跟老夫寒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哲原明微微抬起头，让光柱的边缘恰好落在自己脸上。
“土影大人说得是。在下此来，是为晓组织之事。晓组织自成立以来，已收集多只尾兽，砂隐村第五代风影都遭其毒手，但晓组织的目标显然不会止步于此。木叶的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岩隐的人柱力们，我想他们都在其猎捕名单之上。”
大野木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依旧端坐在石椅之上，但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动了，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动作极细微，细微到除了哲原明之外，大概只有鹿丸注意到了。
鹿丸坐在哲原明侧后方的阴影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右手食指正无声地在自己左臂上轻轻敲击。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提及人柱力时土影有反应，虽然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手指动作没有跟上。
说明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比晓组织本身更敏感。
大野木缓缓开口，语调比他刚进殿时低了几分。
“晓组织之祸，岩隐自然知晓。但老夫想问阁下一句——晓组织的核心成员中，宇智波鼬、大蛇丸，皆是木叶叛忍。赤砂之蝎是砂隐叛忍，而砂隐与木叶乃是同盟。如今祸水蔓延至整个忍界，木叶是否应当为此承担一份责任？”
井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敏锐地从大野木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层极其隐蔽的试探——他没有直接要求赔偿或道歉，而是在用“责任”这个词测试哲原明的反应。
如果哲原明急于辩解或推卸，就会被对方抓住话柄。
她瞥了一眼哲原明的侧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后背依旧挺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甚至没有收紧。
她悄悄松了口气。
哲原明没有立刻回应。
他让大野木的话在正殿中落稳之后才开口。
“土影大人所言不虚。晓组织的成员构成确实复杂，各忍村的叛忍皆在其中。但土影大人，晓组织的首领并非木叶叛忍。其真实身份至今成谜。而晓组织之所以能够发展至今，并非因为哪个村子疏于管理叛忍，而是因为多年来各忍村之间互相戒备、各自为战，给了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目光和大野木的目光在空气中正面碰撞。
“若论叛忍——土影大人，晓组织中亦有一位来自岩隐的成员。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他的代号是‘青’，使用的忍术是爆遁。他加入晓组织的时间和原因，岩隐村的情报档案中想必也有记录。”
大野木的小眼睛骤然眯紧。
那是一种被精准击中了要害之后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他的后背从石椅靠背上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点，仅仅半寸，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黑土站在爷爷身后，看到爷爷的后背往上抬了半寸，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她把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却在喊——爷爷，你又被人戳到痛处了，还有迪达拉哥也真是的，还让别人发现了。
这个辅佐怎么什么都知道。
黄土站在石台左前方，两条粗壮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
他看向哲原明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审视。
大野木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他在飞速地权衡。
对方已经摆出了情报，他知道迪达拉是岩隐出身，知道迪达拉的代号和忍术类型，甚至暗示他知道迪达拉加入晓组织的时间和原因。
如果继续在“叛忍责任”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对方很可能会把迪达拉的事情摆在桌面上详谈，那对岩隐来说绝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他抬起眼皮，语调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措辞明显收敛了攻击性。
“过去之事，再追究也无益。阁下既然主动提起晓组织的威胁，想必木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老夫愿闻其详。”
鹿丸在大野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在他脑海里的小本子上又记下一笔——土影主动避开了关于迪达拉的话题。
他知道迪达拉的事是岩隐的软肋，但他不知道哲原明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迪达拉的情报。
他选择了退让。
退让的原因是因为信息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