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完拉面后,结账走出了一乐拉面,门帘在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鸣人眯着眼睛,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木叶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扎进了熟悉的土壤。
自来也走在他旁边,步伐不紧不慢。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脸上带着一种旅途劳顿后的疲惫。两
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并肩走着,穿过街道,走过火影大楼,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
澡堂在巷子尽头,门帘上写着“汤”字,已经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鸣人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两个人脱了衣服,走进浴池。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腰际。
鸣人靠在池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啊——舒服——”
自来也坐在他旁边,同样闭上眼睛,同样发出一声叹息。两个人在热水里泡着,谁也没有说话。蒸汽升腾,模糊了他们的脸,模糊了墙上的瓷砖,模糊了窗外的阳光。
过了很久,鸣人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好色仙人,我们真的回来了。”
自来也“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鸣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蛤蟆。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妙木山要是也有澡堂就好了。”
自来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蛤蟆不洗澡,也可以说每天都洗澡。”
鸣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又泡了一会儿,直到手指起皱,才从池子里出来。淋浴的水冲在身上,把肥皂泡冲走,把汗冲走,把妙木山的泥土和蛤蟆油冲走。
鸣人洗得很认真,每一个地方都搓了好几遍。自来也洗得很快,但他冲了很久,让热水浇在头上,浇在脸上,浇在身上,像是要把这几年的疲惫都冲走。
洗完澡,两个人擦干身体,站在衣柜面前。
鸣人从背包最底下掏出一个黑色的包裹。自来也看到后,忽然想了起来,是自己另一个徒弟最后一次来妙木山送来的东西,虽然说了是一套衣服,但是特意嘱咐了要回到木叶之后洗尽铅华才可以穿上。
当时二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一套衣服么,搞得那么神秘。
包裹不大,但包得很严实,外面用绳子系了好几道。鸣人解开绳子,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衣服——渔网内衬,高领的白色运动服,后背有木叶的漩涡标志,深色的运动裤,还有一双崭新的忍者鞋。
自来也也拿出了一个包裹,同样是黑色的,同样包得很严实。他打开,里面是一套衣服——褐色的裤子,白底的上衣,袖子和下摆是红色的燃烧样式,半襟带有绿色的花纹,还有一条束腰带。
两个人看着各自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
鸣人拿起那件白色运动服,翻过来看了看后背的漩涡标志。“明那家伙,说什么回到木叶之后洗尽铅华才能穿,又不是什么加冕仪式。”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惊讶,是一种被人惦记着的,温暖。
自来也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件白底红纹的上衣,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那是棉质的,很软,很薄。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穿着类似的衣服,站在木叶的街道上。那时候他还年轻,脸上没有皱纹,背上没有背包,心里没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东西。
那时候,第一次见到纲手,大蛇丸,还有,猿飞老师。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修行,一起吃饭,一起吵架。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呐呐,好色仙人,你看这身衣服穿在我身上怎么样?”鸣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自来也抬起头,看着鸣人。鸣人已经穿好了那套衣服——渔网内衬紧贴着他的脖子和胸口,白色运动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渔网。深色运动裤衬托了现在鸣人的身高,新的鞋子穿在脚上。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贴在额头上,几缕金色的碎发垂在眼前。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看,这就是本少爷”的气息。
自来也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温柔的笑容。那个人也穿过这样的衣服,也这样站在他面前,也这样问过他“自来也老师,这身衣服还可以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记了。但现在他想起来了。每一个细节都想起来了。
水门。
自来也的眼睛有些热。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回去。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畅快,像是把这几年的疲惫都笑出来了。“嗯,鸣人,看起来是一个很精神的男子汉了。”
鸣人的眼睛更亮了。“是么?明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等下见到他,要好好感谢他一下。”
自来也点点头,拿起自己的衣服,开始穿。裤子套上去,很合身。上衣穿上,袖子刚好到手腕,下摆刚好到腰际。红色的燃烧纹样在袖口和下摆处跳跃,像火焰,像青春,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系上束腰带,拉了拉衣领,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白发,皱纹,成熟。
穿着那件衣服,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木叶街道上,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那个和纲手、大蛇丸一起被称为“三竦”的年轻人。那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雨之国写下第一本小说,在妙木山学会仙人模式的自来也。
鸣人看着换好衣服的自来也,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好色仙人,你……年轻了好多。”
自来也在他头顶敲了一下。“那还用你说?我可是迷倒万千少女的蛤蟆童子啊。”
鸣人捂着脑袋,吐槽道:“什么迷倒万千少女,你就是写不健康小说的猥琐男。”
自来也气得大喊:“鸣人!”
鸣人哈哈大笑,笑声在更衣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自来也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用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自来也看着鸣人,看着他笑弯了的眼睛,看着他翘起来的嘴角,看着他脸上那六道胡须状的纹路。他的眼中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水门,你的儿子,他现在很好。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很精神的男子汉。他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在乎他的人,有很多他在乎的人。他会完成自己的梦想的。你放心吧。
自来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吧。”
鸣人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两个人走出澡堂。
鸣人忽然停下来。他看着前面那根电线杆,然后跳了上去。他站在电线杆上,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角。他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整个木叶。村子在脚下铺展开来,房子一排一排的,街道一条一条的,人在街上走,像蚂蚁。远处,火影岩上的几个巨大头像沉默地注视着一切。初代,二代,三代,四代,五代。
鸣人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但没有笑。他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村子,看着那些房子,看着那些人。他想起离开的时候,村子也是这个样子。房子还是那些房子,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人还是那些人。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但他能感觉到。就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洗了又洗,穿了又穿,看起来还是那件衣服,但布料已经软了,颜色已经淡了,每一根线都浸透了时光。
自来也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电线杆上的鸣人。风吹动他的白发,吹动他衣服下摆的红色燃烧纹样。他微笑着,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感慨。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看着。
鸣人在电线杆上站了很久。然后他跳下来,落在自来也身边。
“走吧。”他说。
“去哪?”
“去找明。”
自来也笑了。“还能想起来他家在哪吗?”
鸣人想了想。“大概吧。以前去过。”
两个人并肩走着,穿过街道,走过那棵老橡树,走过团子店,走过忍具店。
走到哲原明家门口的时候,鸣人停下来。他看着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哲原”。他伸出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应。
“不在家?”鸣人有些失望。
自来也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等一会儿吧。”
鸣人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他想起第一次来哲原明家的时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是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