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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村花烂漫时 > 第97章 她对你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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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周凡开始去省城参加培训。

柳沟村到省城的大巴要开将近五个小时。

周凡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冬小麦田,麦苗在薄雪下泛着暗绿色。

他手里捏着季清漪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保温杯,枸杞红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隔一会儿喝一口——不是渴,是那个味道能让他想起柳沟村灶房的柴火味,想起李秀娥蒸馒头时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想起赵翠花织毛衣时针尖碰撞的细响。

手机震了。

是季清漪发来的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后山的黄芩地在雪后初晴的样子,紫色的残花被白雪压弯了腰,地头上插着一块她新做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柳沟村中药材种植示范基地”,字是横平竖直的宋体,跟她的字迹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等你回来,黄芩就该开第三茬花了。”

周凡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是林雪发来的进修安排:省城第一人民医院,中医科,为期六个月。

带教老师叫徐静涵,副主任医师,年龄三十八岁,专攻中西医结合内科。

后面附了一条简短的备注——“徐老师是省里有名的人物,业务强,脾气也大,你自己注意。”

车窗外,省城的天际线已经从雾霾中浮现出来,高楼大厦像一排排灰色的牙齿咬住了灰蒙蒙的天空。

周凡在省城读过五年医科大,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记得每条街道的名字,记得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上哪家的牛肉面最地道,也记得当年毕业时他跟同宿舍的兄弟们说“我回镇上”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看不起,是不理解。

大巴驶入省城长途汽车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周凡拎着行李箱下车,冷空气裹挟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站在出站口给徐静涵发了条短信,告知自己已经到达。

徐静涵回复得很快,只有四个字:“周一报到。”

今天是周六。

他有两天的时间安顿自己。

医院安排的宿舍在住院部后面的旧楼里,一栋六层的筒子楼,外墙爬满了已经枯死的爬山虎藤蔓。

周凡拖着行李箱爬上四楼,找到门牌号406,打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

窗户朝北,望出去是医院的后院,几棵法国梧桐光秃秃地站在寒风里,枝干上挂着一层薄霜。

他花了两个小时收拾房间。

铺床、擦桌子、把药箱放在书桌旁边、把赵翠花织的两件毛衣叠好放进衣柜。

热水袋放在床头,虽然宿舍有暖气,但他还是习惯脚底下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柳沟村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收拾完之后,他去医院周围转了一圈熟悉环境。

第一人民医院是省城最大的三甲医院之一,门诊大楼和住院部之间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种着四季常青的冬青。

食堂在住院部负一层,二十四小时营业,专门为值夜班的医护人员提供夜宵。

中医科在门诊大楼三楼,占了整整半层楼,诊室、治疗室、中药房、煎药室一字排开。

周凡站在中医科的走廊里,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看。

周末的科室很安静,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坐在护士站后面低头玩手机。

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盘在护士帽下面,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抬起头来,隔着玻璃门对上了周凡的目光。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找谁?”

“不找谁。周一要来中医科进修,先来看看环境。”

“哦——你就是徐老师说的那个从乡下卫生院来的进修医生?”她把玻璃门推得更开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凡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里面是赵翠花织的那件藏青色开衫,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确实不像省城的医生——省城的医生下了班也是一身品牌休闲装,而他身上没有一件是牌子货。

但护士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表情。

她只是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抿嘴笑了一下:“我叫江晚晴,中医科的轮转护士,刚分来三个月。以后——你叫我小江就行。”

“周凡。”

“我知道,徐老师给我看过你的简历。”江晚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护士服的口袋里,姿态随意而松弛,“柳沟村来的,在基层干了几年,会看病还会种药。徐老师说你是她这些年见过的最‘野’的进修生——她说这个词的时候是夸你。”

“你怎么知道是夸?”

“因为徐老师从来不夸人。她能说你‘野’,就说明她对你感兴趣。”

江晚晴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低头理了理护士服的衣摆,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刚到的?”

“下午到的。”

“住后面筒子楼?”

“406。”

“我住308。”她说出这个房间号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快得像是走廊里感应灯闪了一下又灭了,“筒子楼晚上热水供应到十一点,洗澡要趁早。”

周凡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之后,他能感觉到江晚晴还站在门口看着他,那道目光黏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心。

他没有回头。

周日下午,周凡去了一趟省药材市场。

秦若兰的省中药材产业联盟在市场里有一个展示厅,她听说他来省城进修,专门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带他参观。展厅里陈列着全省各地的道地药材,柳沟村的黄芩和藿香也有一块独立的展板,展板上的照片是季清漪拍的——后山的黄芩地在夕阳下紫成了一片海,美得不像是种药材,像是种了一片风景。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联盟的徽章。

她自我介绍叫苏曼,是秦若兰的助理,被专门派来对接柳沟村的业务。

她在介绍展厅的时候,语速快而精确,每一个数字都信手拈来,显然对业务极为熟悉。

“秦总说你是联盟的第一个签约基地的负责人,要我全力配合你。”苏曼带着他穿过一排排展柜,停在一张巨大的全省药材种植分布图前面,“柳沟村在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上一个很小的点,那个点被红色马克笔圈了出来,旁边手写着三个字——柳沟村。字迹是秦若兰的,周凡认得。

“秦总的字。”他说。

“对。秦总亲自标的。”苏曼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她很少亲自做这种事。上次她在办公室对着这张图标了一下午,把联盟里所有签约基地的位置都标了一遍——但只有柳沟村是用红笔圈的,其他都是蓝笔。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柳沟村不一样。”苏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微微抿起,“我当时不太理解。一个刚起步两年的村子,规模排不进全省前十,为什么不一样?后来看了你的简历,看了你们村的扶贫报道,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秦总为什么要把宝押在你身上。”

苏曼把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周凡耳朵里却带着某种重量。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从展示柜里拿出一小包真空包装的黄芩饮片递给他,“这是你们村去年送检的样品做成的饮片,品质在全省评比中排第三。第三名听起来不算顶尖,但你得知道——排在你前面的两个基地,一个做了八年,一个做了十二年。你们才两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秦总下周出差回来,她说有时间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不过她让我先跟你说一声——省城的饭局,不比柳沟村的灶房。菜是好菜,但桌上的人各怀心思。你是她看重的人,她希望你在这半年里多看看、多学学,不只是学医术,还学点别的东西。”

周凡接过那包饮片,透明的包装袋上印着联盟的logo和柳沟村的名字。

他把饮片放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另一包东西——季清漪给他的混合花茶茶包,透明的袋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还是那样横平竖直。

两包东西在口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