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润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做了两年榜单，接触过不少中国企业家，王野这番话虽然直白，但他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
“王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胡润说，“赞助费的事，我可以接受。”
“但具体怎么操作，我需要跟团队沟通。”
“排名方面，我可以尽量往后放，但不能保证完全按照您说的来。”
“毕竟榜单的评估有一套标准流程。”
“我理解。”
王野点了点头，“你尽力就行。只要不把我放在太显眼的位置，其他的都好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榜单的具体操作细节，包括采访时间、内容范围、哪些信息可以公开、哪些不能碰。
王野明确表示，采访可以谈远洋集团的实业布局，但不要涉及海外产业，也不要提他在香港，澳门的生意。
胡润一一记下，没有追问原因。
茶喝到第三泡的时候，王野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看向胡润：“胡先生，我倒是有点好奇。”
“今年这个榜单，除了我之外，还有哪些人？”
胡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初步名单，推到王野面前：“这是目前初步拟定的前五十名，最终版本还会有调整。”
王野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名单上的人，他认识一些，听说过一些，还有一些完全陌生。
排在最前面的是刘永好兄弟，新希望集团，做饲料起家的，资产规模据说是几十亿。
王野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四川那边的大佬，做农业产业化的，算是民营经济里最早一批站上台面的人。
第二是杨斌，欧亚集团，做花卉和房地产的。
王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听人说过这人路子很野，在奉天那边拿了不少地，但具体底细不太清楚。
第三是荣智健，中信泰富。
这个王野知道，红色资本家的后代，背景深得很，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再往下看，鲁冠球，万向集团，做汽车零部件的，浙江那边的老牌企业家；吴鹰，Ut斯达康，做通信设备的，海归背景；张朝阳，搜狐，互联网新贵，去年上榜的时候才三十出头；还有杨澜，阳光文化，做媒体的，是榜单上少有的女性面孔。
王野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这个人他有没有接触过，或者在哪个饭局上听人提起过。
“这个杨斌，排第二？”
王野指着名单上的名字，问了一句。
“对，根据我们的调研，他的欧亚集团在沈阳和荷兰都有产业，资产规模很大。”
胡润答道，“他本人也很配合我们的采访，提供了不少资料。”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杨斌这个人没什么了解，只觉得一个做花卉和房地产的人能排到第二，要么是真有实力，要么是账面数字有水分。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继续往下看，在名单靠后的位置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有一个是滨城本地的地产商，姓马，以前跟远洋集团有过合作，身家大概几个亿，排在一百名开外。
他敢保证这也是花钱把名次排低的存在。
还有一个是奉天的煤炭老板，姓孙，就是曹二勇介绍去澳门金利厅玩的那个，也上了榜，排在七八十名的位置。
还有许多熟人，王野知道非常有钱，有实力，但没有出现在榜单，这就证明了胡润的消息也不准确，并不能把握一切。
“这些人，都是你们一个一个去采访的？”
王野放下名单，问胡润。
“大部分是。”
胡润说，“有些是通过公开资料估算的，有些是实地走访的。”
“我们的团队去年跑了大半个中国，接触了上百位企业家。”
“辛苦。”
王野端起茶杯，敬了胡润一杯，“做榜单不容易，尤其是在中国做这种榜单。”
胡润笑了笑，端起茶杯回敬：“王先生能理解，我很感激。”
茶喝到尾声，王野让何志远把准备好的赞助费支票拿了出来。
数目不大，五十万人民币，名义是“榜单调研项目赞助”。
胡润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收进公文包里，没有多说什么。
“王先生，采访的事，我回去安排。”
“争取下个月把稿子写出来，发给您过目之后再定稿。”
胡润站起身，伸出手，“今天多谢您的时间。”
“客气。”
王野和他握了握手，“胡先生以后来滨城，随时可以找我喝茶。”
送走胡润和他的助理，王野没有立刻离开茶楼。
他重新坐回窗边，让服务员换了一壶新茶，一个人慢慢地喝着。
何志远坐在对面，见他沉默不语，低声问了一句：“王总，这个榜单，真的有那么可怕？”
“可怕倒不至于。”
王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让你去查的那些人，你自己也看到了，上榜之后有几个过得安稳的？”
何志远想了想，没有说话。
“排名靠后一点，赞助费给一点，采访的时候把该藏的藏起来，该说的说漂亮点。”
王野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这样既不得罪人，也不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何志远一眼：“对了，采访稿出来之后，你先看一遍，把里面所有涉及海外产业的内容全部删掉。”
“一个字都不能留。”
“明白。”
何志远应道。
王野走下楼梯，顺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胡润富豪榜。
这个东西，他以前只当是报纸上的热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上面。
但现在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想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
排名靠后，赞助费打点，采访内容严格把关。
这三条做到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睁开眼，望着车窗外滨城暮色中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家。”
顺子发动引擎，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中，缓缓驶向南山别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