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得挺快。”
刘经理有些意外，接过看了几眼，点点头：“行，明天我让测量组的人过去，先测原始标高。”
“合同走流程，快了。”
“王老板，丑话说前头，这活儿，油水厚，盯着的人也多。”
“三哥信你，你别让他失望，也别让我难做。”
“您放心。”
王野站起身，郑重道：“规矩我懂。”
“该是项目部的，一分不会少。”
“该是我的，我拿得踏实。”
“绝不给您和三哥添乱子。”
话说到这份上，刘经理脸上的公式化笑容真切了几分，他看了看表：“行，王老板是明白人。”
“今天就这样，具体的，明天测量组过去我们再详谈。”
“刘经理，”
王野却没动，脸上堆起诚恳又带着点熟络的笑容，“您看，这都到饭点了，开发区这边鸟不拉屎的，回市区还得折腾。”
“正好，我知道海边新开了家‘海王府’，海鲜都是当天码头直送，新鲜！”
“尤其是他们那儿的葱烧海参和清蒸东星斑，一绝！”
“赏个脸，咱们尝尝去？”
“也让我这个当弟弟的，好好跟您请教请教。”
“我这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怕哪里没做到位，耽误了三哥和您的大事。”
刘经理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海王府”这样的海鲜餐厅，在滨城是上档次的去处。
王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请教是幌子，拉近关系是真，还抬出了“耽误大事”的由头。
他瞥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又看了看王野那张透着精明的脸，心里那点矜持松动了。
“海王府啊……听说过，生意挺火。”
刘经理语气放缓，“不过王老板，这太破费了吧？简单吃点就行。”
“刘哥（称呼悄无声息地变了），瞧您说的，这算什么破费？”
“咱们滨城爷们儿谈事，不就是在酒桌上、海鲜堆里聊开的嘛？”
“您要不给这个面子，我这心里可真没底了，回去都睡不着。”
王野已经笑着拿起了刘经理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动作自然又不容拒绝。
刘经理半推半就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指了指王野：“你呀……行吧，那就简单吃点，主要是聊聊工作。”
“说好啊，就吃饭，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明白！就冲您这句话，今天咱们纯粹品鉴海鲜，交流工作！”
王野笑着应和，引着刘经理下楼。
桑塔纳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沿海方向。
路上，王野不再多谈工程，转而聊起滨城最近的海鲜行情，哪家馆子的椒盐皮皮虾地道，哪个码头的螃蟹最肥，看似闲谈，却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刘经理偶尔接几句，气氛逐渐松弛。
“海王府”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停的都是好车。
王野显然是熟客，经理亲自迎出来，一口一个“王老板”，恭敬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临海的雅间。
窗外就是漆黑的海面，远处有渔火点点。
菜品很快上齐，硕大的龙虾、肥美的海参、鲜活的东星斑、饱满的生蚝……摆了一桌子。
酒是茅台，王野亲自给刘经理倒上。
“刘哥，我敬您！”
“以后在开发区，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王野端起酒杯，姿态放得极低，一饮而尽。
刘经理看着满桌硬菜和手里的茅台，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也喝了一大口：“王老弟客气了，都是给三哥办事，互相帮衬。”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络。
王野绝口不提工程具体细节，只是不断请教滨城建筑行当的“惯例”，市里对开发区的“风向”，言语间对刘经理充满恭维，又不露痕迹地打听着项目部里的人际关系，特别是测量、验收那几个关键岗位的人。
刘经理几杯茅台下肚，话也多了起来，从工程潜规则聊到市里某位领导的喜好，从土方测量的“技巧”说到如何跟监理、村干部“打交道”，虽然说得隐晦，但该点的都点到了。
“王老弟，你是聪明人。”
刘经理面色泛红，夹了块龙虾肉，“这工程啊，说白了，就是把人‘伺候’好，把数‘做’好。”
“测量组的小张，人实在，就是老婆没工作，孩子上学，压力大啊……监理老赵，喜欢钓鱼，尤其喜欢海钓，可惜没条好船……”
王野一边殷勤布菜倒酒，一边把这些名字和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刘哥，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干了，您随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经理已经有些微醺，拍着王野的肩膀称兄道弟。
王野看时机差不多了，招手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然后低声对刘经理笑道：“刘哥，这才哪到哪？咱们滨城爷们儿的局，光吃饭哪行？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金色年华’，音响不错，去吼两嗓子，醒醒酒？工作聊完了，也得放松放松嘛！”
刘经理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金色年华”是滨城顶级的娱乐场所之一。
他假意推辞：“这……太晚了吧？不好，不好……”
“哎呀刘哥，这才几点？”
“您今天给我上了这么重要的一课，不让我表示表示，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就唱两首歌，解解乏！”
王野不由分说，扶着刘经理起身，对旁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心领神会，立刻扶着刘经理一起往外走。
另外一边，“金色年华”的包厢早已预定好，豪华宽敞。
他们刚坐下，果盘、洋酒、小吃就流水般送了上来。
紧接着，经理领着七八个打扮入时、年轻漂亮的姑娘鱼贯而入，在包厢里站成一排，灯光下个个明艳动人，眼波流转。
“刘哥，王哥，这都是我们这儿最红的姑娘，唱歌、喝酒、聊天，样样拿手。”
经理赔着笑脸。
刘经理推了推眼镜，视线从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和饱满的胸脯上扫过，喉结动了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