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斌?”
孙建国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背景查了吗?他说的可信吗?”
“正在查。”
“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刘斌的口供和现场情况基本吻合。”
“而且……”
赵德才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孙队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孙建国目光一凝。
“我们审孙武的时候,他一直情绪很激动,反复说他冤枉,是刘斌陷害他。”
“这本来没什么,嫌疑人嘛,都这样。”
“可奇怪的是……”
赵德才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他一口咬定,说是……说是您指使他干的,还说您能证明他的清白,非要见您不可。”
“这……这不是胡闹嘛!”
孙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表情控制得很好,但赵德才还是捕捉到了他眼角肌肉那一下微不可查的抽动。
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攥得更紧了。
“胡说八道!”
孙建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怒意,“我孙建国行得端坐得正,怎么会指使他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赵所长,这种无稽之谈,你不会也信吧?”
“我当然不信!”
“我怎么可能信!”
赵德才连忙摆手,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孙队长您是什么人,咱们系统里谁不知道?”
“那是铁面无私,原则性最强的!”
“他这明显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想拿您当挡箭牌,干扰我们办案!”
“我当时就严厉批评了他,告诉他别痴心妄想,老实交代才是出路!”
听到赵德才这么说,孙建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阴霾却没有散去。
他端起赵德才刚才倒的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在平复情绪。
“赵所长,你做得对。”
“对于这种企图诬陷领导干部、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一定要严厉驳斥,坚决打击!”
孙建国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领导的沉稳,“不过,孙武毕竟是我亲戚,他父母求到我这里,老人家心急如焚。”
“你看,方不方便让我见见他?”
“我也好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胡说八道!”
终于来了!
赵德才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极度为难的表情:“孙队长,这……这不符合规定啊!”
“您是领导,更应该以身作则。”
“这案子正在关键阶段,让您和嫌疑人见面,万一传出去……”
“赵德才!”
孙建国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耐和压迫,“我刚才说了,我就是以亲属的身份,了解一下情况,劝他老实交代,配合你们工作!”
“怎么,我孙建国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还能跟他串供不成?”
“还是说,你赵所长信不过我?”
“不敢不敢!孙队长您言重了!”
赵德才连忙站起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我怎么会信不过您!”
“只是……唉,您是不知道,这案子现在有点敏感。”
“走私数额这么大,上面很重视,已经有领导过问了。”
“我是怕……怕影响不好。”
他故意把“上面很重视”、“领导过问”说得含糊其辞,给孙建国施加压力,同时也为自己的“为难”找借口。
孙建国盯着赵德才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以及他到底有多大压力。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赵德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德才啊,你的难处我理解。”
“你放心,我就是见一面,说几句话,问清楚他为什么乱咬人。”
“不会让你难做。”
“事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坚持要见的,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怎么样?”
“给我这个老同志,也给我家里老人一个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打感情牌,又是许诺承担责任的,赵德才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露出挣扎、犹豫,最后是下定决心、豁出去的表情,一咬牙:“行!孙队长,有您这句话,我赵德才担点风险也值了!”
“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过……”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十分钟。”
“而且,我得在场陪着,这是规矩,您看……”
“可以。”
孙建国点点头,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松了一口气。
见到孙武,稳住他,其他的都好说。
“那您跟我来。”
赵德才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孙建国走出办公室,朝着关押孙武的审讯室走去。
经过隔壁监听室时,赵德才不动声色地朝里面瞥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但他知道,王野和周警官,此刻肯定就在里面,而那台微型录音机,也正在忠实地工作着。
审讯室里,孙武像一头困兽,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当看到赵德才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孙武的眼睛瞬间亮了,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绝望中看到救命稻草的光芒。
“表哥!表哥你终于来了!”
“救我!我是冤枉的!”
“是他们陷害我!”
孙武猛地挣扎起来,带着手铐的双手拼命向前伸,声音嘶哑凄厉,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
孙建国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状若疯狂的表弟,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烦躁。
“孙武!”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脸上露出既严厉又带着几分“痛心”的表情,沉声喝道:“你给我冷静点!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赵德才很“识趣”地退到门口,对孙建国说:“孙队长,您抓紧时间,我就在门口。”
说完,他带上门,但没有关严,留下一条缝隙。
这是王野交代的,既要给孙建国一种“监视”的压力,又要方便录音设备清晰地收录里面的对话。
审讯室里,只剩下孙建国和孙武两人。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将孙武那张扭曲恐惧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表哥!表哥!你得救我!”
“我不能进去!”
“进去了我就完了!”
“我老婆孩子怎么办啊!”
孙武哭喊着,试图去抓孙建国的衣服。
孙建国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闭嘴!看看你自己干的蠢事!”
“走私?谁让你去干这个的?”
“啊?缺钱跟我说!非要走这种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