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的分析合情合理，赵德才和周警官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王野这是把孙建国的心态也算死了。
孙建国现在肯定是又惊又怒，急于知道孙武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把他牵扯进来，同时也必须防止孙武乱说话。
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触孙武，至少是通个电话。
“那……谁去联系孙建国？”
“怎么说？”
赵德才问。
这事很敏感，话说不好，就可能引起孙建国的怀疑。
“我来。”
王野平静地说，“我用公用电话打给他。”
“就以一个‘热心群众’或者‘看不惯孙武走私’的货场工人的口吻，告诉他，他表弟孙武因为走私彩电，在东风路派出所被抓了，人赃并获，可能要重判。”
“孙武在里面一直吵着要见他，说只有他能救他，还说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能跟他说。”
“我猜，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核实，然后主动联系你们派出所。”
赵德才想了想，点点头：“这样好。”
“你不出面，用的是匿名电话，他查不到你头上。”
“他核实情况，肯定会找到我们所里。”
“到时候，我再‘勉为其难’地同意让他跟孙武通个电话，或者‘安排’他过来‘了解情况’，就顺理成章了。”
“对。”
王野站起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个公用电话。”
“周警官，孙武那边，就按我刚才说的，再给他加加温。”
“赵所长，这边就麻烦您坐镇，等孙建国的电话。”
“放心吧，王老弟。”
赵德才也站起来，拍了拍王野的肩膀，眼神复杂，“你这步步为营，算无遗策，老哥我算是服了。”
“不过，孙建国不是一般人，你千万小心，别把自己折进去。”
“多谢赵所长关心，我心里有数。”
王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动了手，就得不留后患。”
他拿起皮包，对周警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夜已深，派出所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审讯室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
王野走出办公楼，寒风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街角一个偏僻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通了那个他早已背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孙建国有些疲惫和不耐烦的声音：“喂？哪位？”
深更半夜，孙建国自然没有好气。
王野压低了嗓子，用带着一点滨城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急促而神秘地说道：“是孙队长吗？”
“我跟你报告个事！”
“你表弟孙武，在火车站货场那边走私电视机，被东风路派出所抓了！”
“人赃俱获！”
“抓了个现行！”
“我听说数额特别大，要判重刑！”
“孙武在里面一直喊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只能跟你说！”
“我是货场看夜的，实在看不过去，偷偷给你报个信！”
“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说完，不等孙建国反应，王野立刻挂断了电话，迅速离开了电话亭，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电话那头，市局家属院某栋楼的卧室里，孙建国拿着话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阴沉得可怕。
孙武被抓了？
走私电视机？
人赃俱获？
在东风路派出所？
这几个信息像炸弹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孙武这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他去处理老疤的事，他找的人不靠谱，留下尾巴。
现在又去搞什么走私？
还被抓了现行？
更让他心惊的是，孙武在里面吵着要见他，还说有重要的事只能跟他说？
重要的事？
除了老疤那件事，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个蠢货！
他是想用那件事威胁自己吗？
他想干什么？
让自己去捞他？
孙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风路派出所……所长是赵德才，那个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上滑不溜手的老油条。
他怎么会突然抓了孙武？
是巧合，还是有人指使？
孙武走私的事，是确有其事，还是被人做了局？
如果是被人做了局……会是谁？
孙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闪烁不定。
现在怎么办？
不管孙武？
不行，孙武知道得太多了，尤其是老疤的事，一旦他豁出去乱说，自己就完了！
必须稳住他，至少，在他闭嘴或者被弄出来之前，稳住他。
去东风路派出所？
以什么名义？
表弟涉案，作为亲属和领导，去“了解情况”？
可以，但必须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赵德才那个人，未必可靠，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孙建国深吸一口气，拿起座机，拨通了东风路派出所的值班电话。
“嘟——嘟——嘟——”
东风路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值班民警小陈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铃声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抓起听筒。
“喂，东风路派出所。”
“我找你们赵所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显严肃的男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
小陈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这声音，这语气，一听就不是普通人。
“请问您是哪位？”
他连忙坐直身体：“赵所长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或者明天……”
“我是市局治安支队的孙建国。”
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小陈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和赵德才同志通话。”
“你马上去叫他，或者告诉我他家里的电话。”
市局治安支队！
孙建国！
小陈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孙建国是谁，那可是市局手握实权的副支队长，是他们这种基层小民警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大领导。
大半夜的，孙队长亲自打电话来找赵所长，肯定是出大事了！
“孙……孙队长您好！”
“我……我马上去叫赵所长！”
“他在值班，您稍等！”
“千万别挂！”
小陈放下电话，像火烧屁股一样冲出值班室，直奔所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客室。
他知道，赵所长今晚根本没走，一直在会客室和那个开歌舞厅的王老板，还有周警官商量事情。
“砰！”
小陈也顾不得礼貌，直接推开了会客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