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之后,陆栖靠在树干上歇了约莫一刻钟,看着营地里的宝可梦们各自消食打盹。
太阳从树冠顶上慢慢往西偏了一些,光线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柔和的侧照,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他盘算了一下当前的情况——虽然昨天追藤藤蛇追迷了路,但在这片中层区域收获的百合根娃娃已经远超预期,该考虑正儿八经地找到回去的路了。
他把除了差不多娃娃之外的所有宝可梦逐一收回了精灵球里。
虫宝包们刚吃饱就挤在一起打盹,被收进球里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睁开。
百合根娃娃们也比刚收服那会儿放松了不少,收球过程顺顺当当。
飞天螳螂、小火马、比雕、妙蛙花、斗笠菇、保姆虫都一一被红光收回,腰间的精灵球排得满满当当。
陆栖拍了拍腰带确认每一枚都挂牢了,只留了差不多娃娃蹲在脚边。
“走,咱们去高处看看。”陆栖环顾了一下周围,目光锁定了空地西侧一棵格外粗壮的树木。
那棵树的树冠比他之前爬过的那棵还要高出不少,主干笔直地向天空延伸,粗壮的枝杈交错分布,看起来攀爬难度不算太大。
他走到树下抬头往上望了望,又低头对差不多娃娃说:“你在下面等我一会儿,我上去看看方向就下来。”
陆栖为了安全,把比雕也放了出来,让她注意着自己。
陆栖踩着树干的凸起和粗糙的树皮,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上攀爬。
这棵树的树皮很粗糙,摩擦力足够,枝杈的分布也比较均匀,他每爬一段就能踩到一处相对平整的落脚点。
越往上,周围的视野就越开阔,原本密不透风的树冠层开始出现缺口,更多天空的颜色从枝叶缝隙间渗进来。
爬到大约三层楼高的时候,他停在一个足够粗壮的侧枝上,扶着树干站稳了身体,朝四下望去。
从高处俯瞰,矢车森林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树冠层起伏连绵,深浅不一的绿色在午后的阳光下交织成一层流动的绒毯。
远处的天际线上可以看到几处山丘的轮廓。
他正专心辨别着方位,目光忽然被大树树冠深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巨大树叶包裹起来的、半悬在枝杈之间的物体,形状接近椭圆形,叶片边缘被细密地缝合在一起,像是一个精心编扎的天然茧包。
它挂在两根粗枝之间,位置隐蔽,如果不是站在这个高度正好从侧面看过去,很难发现那里还藏着这么个东西。
陆栖眯起眼睛多看了两秒,那团树叶包裹忽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紧接着是半张脸——一个年轻男人正从那团树叶包裹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指间夹着一卷画纸。
他和陆栖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那个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也是来修行的吗?”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栖愣了一下:“您是?”
那人从树叶包裹里慢慢坐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细碎叶片和树汁。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轻薄的深绿色背心,头发微微卷曲,浑身带着一种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慵懒和专注混合的气息。
他把画纸和画笔收进一个随身布袋里,然后朝陆栖点了点头。
“我叫亚堤,飞云市的飞云道馆馆主,专精虫属性的宝可梦。”他说着轻轻拍了拍身边那团被他当成临时画室的树叶包裹,“平时喜欢待在矢车森林里观察虫系宝可梦,顺便画点画。”
陆栖感觉自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飞云道馆馆主,专精虫系,热爱自然,喜欢在矢车森林里观察虫系宝可梦,把自己裹在树叶包裹里挂着——这个形象让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动漫里看到过的某个场景。
他记得小智好像也是在矢车森林里爬树的时候撞见了亚堤,两人也是在一棵大树上以这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初次见面。
当时看动画的时候觉得这段剧情挺有意思的,没想到自己亲身经历了一遍,感觉更加微妙了。
“原来是这样……”陆栖尽量把表情维持在礼貌的范围内,“我叫陆栖,从丰缘那边过来的,进来森林找宝可梦的,结果追一只藤藤蛇追迷路了,想爬高看看方向。”
“追藤藤蛇追迷路?那你要小心了,藤藤蛇在森林中层这一带活动范围很大。”
亚堤笑了笑,伸出手朝着东南方向指了指,“你要是想出森林的话,往那边一直走,大约两个小时后能看到一条小溪,沿着溪流往下游再走一个多小时就能回到外围区域了,那边的路标比较明显,不会再迷路。”
陆栖朝着亚堤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确实能看到远处有一条银白色的细线在绿色的树冠间蜿蜒穿行,应该就是那条小溪。“多谢,我记住了。”
“不客气。”亚堤已经重新把树叶包裹合拢了一半,画笔又从缝隙里伸了出来,“我还在画一幅虫宝包和保姆虫的群体速写,你们刚才在那边做饭的时候,我在高处也看到了。”
“那群虫宝包中有一只宝包茧的体型和形态都特别适合入画,我正画到一半呢。”
陆栖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打扰,“那我先下去了,您慢慢画。”
“旅途顺利。”亚堤的声音从树叶包裹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陆栖沿着树干一层一层地往下爬,落地的时候脚踩在松软的苔藓上,整个人踏实了。
差不多娃娃还蹲在树根旁边等着,仰着脑袋看他,陆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方向搞清楚了,沿着那边走就能回去,不过嘛……今天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再找找那只藤藤蛇,明天早上再出森林也来得及。”
差不多娃娃歪了歪头,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说“你决定就好”。
他把脚步放慢了下来,开始在这一带做起了有目的的搜索。
既然两次遇到那只藤藤蛇都发生在附近区域,说明它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带。
而且它出现在午饭锅边的那一幕也说明,它并不是完全在躲避陆栖——如果它真的不想被看见,大可以藏在更深的树冠里永远不露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陆栖在附近绕了几个圈,放轻脚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终于,在一棵长满藤蔓的老树根部,他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绿色身影。
藤藤蛇正蹲在一根低矮的横枝上,尾巴轻轻卷着树枝,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陆栖的方向。
看到陆栖的目光投过来之后,它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沿着树枝走了几步,然后朝另一棵树跃了过去。
陆栖跟了几步,藤藤蛇又停下回头看他一眼,等他走近了再跳开。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陆栖忽然意识到——这只藤藤蛇根本不是害怕他,也不是在逃跑。
它是在故意逗他。
每次等他靠近到一定距离,它就跳开一个不远不近的幅度,然后停下来等他继续跟,像是在玩一种它很熟悉的追逐游戏。
陆栖在一棵树下停下来喘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小家伙……故意的吧。”
他想了想,不追了,既然它一直在跟他玩这种“你追我跑”的游戏,那就不按它的节奏来。
陆栖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处地势稍微平坦的位置坐了下来,把斗笠菇、妙蛙花和保姆虫都放了出来,让它们分别去三个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各自找合适的位置藏好。
差不多娃娃依然留在他脚边,安安静静地当诱饵。
“你们都注意,那只藤藤蛇一直跟着我。现在我不追了,它反而有可能会慢慢靠近过来,等它进了范围,你们从三个方向一起合围,把它困在中间就行,不要伤害它。”
斗笠菇眨了两下眼睛,一溜烟钻进了左侧的灌木丛里消失不见。
妙蛙花慢吞吞地绕到右侧一棵大树后面趴了下来,花盘微微低垂,伪装得像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保姆虫则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后方的一棵高树,镰刃收拢在身前,翠绿色的身体和树冠的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那里藏着一只宝可梦。
陆栖坐在原地,靠着树干,拿出水壶慢慢喝水。
差不多娃娃蹲在他面前,两只软软的手掌搁在膝盖上,圆润的脸上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表情。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那道绿色的身影果然出现了。
藤藤蛇从陆栖正前方的一片灌木丛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陆栖,又看了看四周,它大概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藏在暗处的那些宝可梦。
它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下,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疑惑“这个人怎么不追我了”。
又过了几秒钟,它终于从灌木丛后面完全走了出来,轻盈地落在地面上,朝陆栖的方向迈了几步。
就在它走到空地中央的同一瞬间,左后方和右后方的灌木丛同时晃动了一下。
斗笠菇从左侧现身,双拳握在身前,挡住了它往左的路线。
妙蛙花从右侧缓缓站起来,花盘微微张开,封住了右边的退路。
头顶的树冠上传来轻微的枝叶声响,保姆虫的绿色身影从高处显露出来,镰刃张开着,截断了它向上逃窜的可能。
四个方向,左边、右边、上面、前面是陆栖和差不多娃娃。
藤藤蛇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那层紧绷就松了下来。
它没有试图硬冲某个方向突围,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它站定在原地,尾巴轻轻摆了摆,抬起头来看向陆栖,那种神态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陆栖没有急着靠近,他保持着坐在原地的高度,朝藤藤蛇摊开了手掌,“你跟了我好几回了,一直逗我追你,现在我不追了,你想不想过来聊聊?”
藤藤蛇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陆栖走了过去。
它走到陆栖伸出手的范围内,低头看了看那只摊开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陆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