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漏下来的时候,保姆虫用刀背面轻轻碰了碰陆栖的手臂。
那触感不重,凉凉的,带着叶片特有的微润,像一片宽大的树叶拂过皮肤。
陆栖在丝网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头顶那一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淡蓝色天空。
晨光还带着夜色的余凉,空气里飘着露水和新鲜草木混合的气味,清冽得让人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他在丝网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响了三四声。
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昨天夜里那群百足蜈蚣留下的凌乱痕迹已经被落叶重新覆盖了。
陆栖忍不住笑了笑,那些百足蜈蚣倒是挺实在,拿完就走,连句客气话都没留下。
他翻身从丝网上坐起来,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面。
保姆虫跟在他后面轻盈地跳下来,镰刃收拢在身侧,姿态安静而顺从。
陆栖拍了拍它的肩侧:“昨晚辛苦了。”
保姆虫轻轻晃了晃头顶的叶状触须,发出了一声柔和低频的回应。
陆栖先把昨晚收入精灵球的所有宝可梦都放了出来。
比雕、小火马、飞天螳螂、斗笠菇、妙蛙花、差不多娃娃,还有十五只虫宝包,营地周围瞬间热闹得像个小型集市。
虫宝包们刚从精灵球里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圆滚滚的小身体挤在一起,触须不安地相互碰着,等看到地面上摆好的能量方块之后,立刻就把胆子放大了,呼啦一下围拢过去埋头开吃。
陆栖给每只宝可梦都分好了对应的口粮。
陆栖自己也简单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几口水,靠在树干上一边嚼一边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画面。
十五只绿色的小家伙围成一群埋头吃饭的场面看着特别解压,它们的咀嚼速度很快,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触须跟着晃悠,时不时有两只会因为抢同一颗能量方块而互相用脑袋顶一下。
等所有宝可梦都吃饱喝足之后,陆栖把除妙蛙花、斗笠菇、差不多娃娃和保姆虫之外的全部收回了精灵球里。
他蹲在保姆虫面前,认真地问了一句:“你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知道附近哪里有百合根娃娃吗?就是那种头顶长着叶片、藏在地底下的小家伙,根茎宝可梦。”
保姆虫歪着脑袋想了想,黄绿色的复眼眨了眨,然后抬起一只镰刃指向森林的东南方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叫。
“那边能找到?”陆栖顺着它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是更密实的树丛区域,植被比他现在所在的这一带更加繁茂厚实。
保姆虫点了点头,又补了几声有节奏的叫声,虽然陆栖听不懂具体的含义。
但从它的肢体语言和指向的重复动作来看,它表达的应该是“那边确实有,但不太确定具体在哪一片”。
陆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那咱们就走一趟,能遇到最好,遇不到就当在森林里多逛逛了。”
斗笠菇精神抖擞地蹦到了队伍最前面,尾巴上的红色蘑菇在晨光中一翘一翘的。
妙蛙花慢悠悠地跟在陆栖身侧,步伐稳健沉稳。
差不多娃娃走在陆栖另一侧,柔软的粉色小爪子在落叶上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保姆虫走在最前方,用自己的镰刃拨开挡路的藤蔓和低矮的枝叶,给后面的队伍开出一条通畅的路径来。
队伍在森林中穿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保姆虫对这片区域确实非常熟悉,它选择的路线几乎都是地势相对平坦、植被不会太密的位置,偶尔需要爬坡或者绕过湿泥洼地的时候,它也会提前停下用叫声提醒身后的人注意。
沿途陆栖看到了一些合众地区宝可梦。
一只躲在树洞里呼呼大睡的泡沫栗鼠,毛茸茸的尾巴卷成一团像一条毛围巾。
几只探探鼠,小爪子捧着一颗坚果啃得专心致志。
还有一只蹲在溪边石头上喝水的四季鹿,夏季形态的毛色已经褪了大半,正在向秋冬的深褐色过渡,听到脚步声之后竖起了耳朵警惕地望了两秒,然后转身跳进了灌木丛里。
陆栖用系统扫了几眼那些宝可梦,普通和精英资质居多,没有特别亮眼的目标,也就没有多做停留。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寻找百合根娃娃这件事上。
这种宝可梦在合众地区的森林里不算最稀有的品种,但它们的天性决定了它们很难被轻易发现。
百合根娃娃是根茎宝可梦,平时喜欢把大部分身体埋在泥土或者苔藓下面,只露出头顶那几片翠绿的叶片在外头,看起来就像地面上一丛不起眼的野草。
如果没有经验或者不仔细看,哪怕从它们头顶踩过去都不一定能察觉到下方藏着一只宝可梦。
百合根娃娃这种宝可梦的性格温和胆怯,不太喜欢和陌生的生物接触,但如果遇到真心对它好的训练家,它会慢慢放下戒备。
它们的叶子有一种非常独特的苦味,直接咬下去会苦得人整张脸都皱起来,但那种苦素具有很好的缓解疲劳、恢复精神的效果。
据说合众地区农民会在农忙时节特意找百合根娃娃讨一两片叶子泡水喝。
陆栖确实很喜欢百合根娃娃的外形。
那种头顶顶着几片翠绿叶片、圆滚滚的身体埋在地里只露出一张软嘟嘟小脸的模样,每次看到图鉴上的图片都让他的心情变好几分。
而且如果能带回农场的话,它不仅是个可爱的伙伴,还能在农忙时节给干活累了的宝可梦们提供一些天然的精神恢复辅助。
反正今天时间充裕,多找找总没有坏处。
太阳从树冠缝隙间升高到了头顶正上方的时候,保姆虫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根下停了下来。
它转头朝陆栖指了指面前的一小片区域——这是一块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林间空地,几丛低矮的植物散落在四周,看起来确实很适合喜欢阴湿环境的百合根娃娃栖居。
但陆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翻了半天,把每一片苔藓底下都轻轻拨开看过,又把每一丛蕨类植物的根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半个百合根娃娃的影子都没见到。
地面上倒是有几处被翻动过的新鲜泥土痕迹,但那些痕迹看起来更像是小型啮齿类宝可梦留下的爪印,和百合根娃娃那种独特的、圆润的根茎拖拽痕不太一样。
陆栖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实像是有百合根娃娃活动过的痕迹,但今天的运气好像没站在咱们这边。”
他想了想,朝队伍里看了看,然后掏出了比雕的精灵球,“我上树顶看看,视野开阔一些,看看他们可能去的地方,比雕,出来帮忙。”
红光闪过,比雕抖了抖翅膀蹲在空地上,仰头朝树冠层望了一眼,明白了陆栖的意图。
陆栖翻身上了比雕的背,然后转头对保姆虫说:“你帮我指一下哪个方向最有可能,我在上面仔细看看。”
保姆虫抬起镰刃朝着东南方又指了一下,然后指尖微微向上抬了抬,像是在示意“那边高处可能有更好的视野”。
陆栖拍了拍比雕的脖颈:“走,往那个方向升上去。”
比雕双翅一震,平稳地穿过树冠层之间的缝隙,盘旋着攀升到了森林的上方。
矢车森林的树冠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连绵起伏的绿色海洋,树冠顶层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浅交错的翠绿色和墨绿色,偶尔有风掠过的时候,整片树冠层会泛出一层流动的光浪。
几只豆豆鸽从比雕的身边飞过,好奇地看了几眼这个闯入领地的同类,又扇着翅膀朝远处去了。
陆栖趴伏在比雕背上,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上方才有的那种开阔而清透的气息。
他觉得自己被摇摇晃晃的飞行节奏带着微微晃动着,像是躺在一艘在绿海上航行的小船里。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方的森林,他的视野确实开阔了不少,能看到溪流的走向、高地的分布、一些开阔地带的植被密度差异。
但他看了好几分钟,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像是百合根娃娃活动的明显迹象。
倒是远处有一片野花开得格外灿烂,在深绿色的树冠底色上像打翻了一碟彩色的颜料
陆栖又俯瞰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再待在上面也看不出更多名堂了,他拍了拍比雕的背:“差不多了,下去吧。”
比雕一个轻巧的侧转,从树冠层的缺口钻回了森林内部,稳稳地落在刚才那片空地上。
陆栖翻身下来的时候,妙蛙花、斗笠菇、差不多娃娃和保姆虫都在原地等着他,谁也没有走远。
斗笠菇正蹲在一丛低矮的蕨类旁边用爪子拨弄着叶片上的露珠,看到陆栖回来就蹦了两下迎上来。
“上面也看不出来什么。”陆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来百合根娃娃比我想象中还难找,先不急着飞了,咱们在地面走走看,也许能碰上什么线索。”
他把比雕收回精灵球,重新组织好队伍,继续在森林里慢慢穿行。
这一次他没有固定方向,而是根据保姆虫时不时停下来感知周围气息的引导,在林间绕了几个弯。
妙蛙花走在队伍最外侧,偶尔会停下片刻,花盘微微偏转,像是在聆听草木传递过来的信息。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走在队伍最侧面的妙蛙花忽然停下了。
它的花盘猛地朝向西南方偏转了近三十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呐”,然后迈着稍显急切的步伐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还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陆栖,示意他跟上。
陆栖心里一动,立刻招呼其他宝可梦跟上。
他快步跟在妙蛙花后面,穿过一丛密集的灌木和一片长满青苔的石堆,前方的地势微微开阔了一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小片被天然低洼地围起来的草坡,坡面朝南,阳光充足。
草坡上有一小群宝可梦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深褐色的毛皮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头顶的角状突起和冬季特有的厚重毛色表明它们正处于一年中最安稳的时节。
四季鹿,冬季形态的四季鹿。
陆栖数了一下,大约二十只,成年的领着几只体型小一些的幼崽,蹲在草坡上安静地啃着地面上的嫩草和苔藓。
阳光打在它们毛茸茸的脊背上,把那一层深褐色的绒毫照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有一只小小四季鹿大概是吃累了,干脆把四条腿折起来卧倒在草地上,下巴搁在前蹄上眯起了眼睛。
陆栖站在灌木丛后面看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找到百合根娃娃,但妙蛙花居然能带着他找到一群冬季形态的四季鹿——这片森林里野生的草系宝可梦群落分布,比预想的更丰富一些。
他没有惊动那群四季鹿,但是用系统扫描了一下子,只有两只是准道馆资质。
它们的毛色温润、幼崽活泼、成体精神饱满,显然在这个栖息地里生活得很安稳。
陆栖看了一会儿就轻轻退了回去,没有打扰这片宁静的画面。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抬头看了看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正午阳光,吸了一口森林里清冽湿润的空气,然后回头招呼了一声身后跟了一路的宝可梦们。
“走吧,先找个地方吃午饭,下午再接着找。”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我非常的感动,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