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琦怒吼着将面前一具寂化傀儡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傀儡倒在地上还在蠕动,他一刀剁碎了它的头颅。
紧接着侧面两具傀儡同时扑来,他的左肩被利爪抓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喷涌而出,他没有退,反手一刀劈开了其中一具的脖子。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右臂已经几乎无法动弹了,仙元在体内所剩无几,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把最后的生命一丝一丝地榨出来。但他还在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朝着傀儡群最密集的方向一步步挪过去。
师叔!回来啊师叔!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弟子的哭喊声。那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何琦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望去。
那个喊他的年轻弟子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此刻正被两个同伴死死拽住不让他冲出来。
年轻弟子的眼中满是泪水,他拼命朝何琦伸出手臂,嘴唇颤抖着喊着:师叔!走啊!我们走!你回来我们一起走!
何琦望着那张年轻的脸,他忽然觉得恍惚了。他记得这个弟子刚入宗的时候才十二岁,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喊了一声何执事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五年了,这小子长高了许多,胆子也大了不少,可这会儿哭起来还是跟几年前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何琦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他只是朝着那个年轻弟子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回身去,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刀。
身后传来弟子撕心裂肺的吼声:师叔!!
何琦提着刀冲进了傀儡群最密集的地方。他的身影在那片灰白色的浪潮中不断挥动着手臂,又渐渐慢了下来、矮了下去,最终被彻底吞没了。
这样的事,在每一处角落都在发生着。
石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女子。那女子清秀的面容已经灰白,眼窝空洞,嘴角有两道干涸的涎痕。
她在变成傀儡之前被他抱住了。石磊还记得她变成傀儡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袖,嘴唇翕动着说了最后三个字。
快…...快走。
她本能地伸出了已经变成了灰白的利爪,朝着他的胸口缓缓逼近。石磊低头望着她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对不起。石磊轻声说,我没能保护好你。
女修那只灰白色的利爪刺穿了他的左肩。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将那只手染成了暗红色。
石磊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凑,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抵在了自己的心口,用力刺了下去。
“玲儿,我来陪你了。”
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剑尖从背后穿出时精准地刺入了她紧贴着他心口的灰白色躯体。石磊的手臂缓缓垂落,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再也没有了动静。
更靠近城北的位置,一个满头白发、面容皱纹深如刀刻的苍老身影,在苦苦支撑着一片区域。
齐山,离源城齐家的老祖,金仙圆满的修为。
在离源城也算得上顶尖的战力,他体内的仙元已经快透支了,道基已经被空寂之力所侵蚀,出现了裂痕,导致丹田深处隐隐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这种撕心般的痛苦,齐山已经坚持了数个时辰,三个时辰前他带着齐家最后三十七个天才弟子撤到这个地方,便遇到了大量的寂化傀儡。
齐山将这些弟子护在身后,面对着不断扑来的寂化傀儡,一掌一掌地拍碎了它们头颅。他望着掌心的灰白色纹路,沉默了一瞬。
老者猛地转过身去,面容威严而平静。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望着那些年轻的、满脸泪痕的面孔,沉声道:
老祖!
我让你们跑!
齐山猛地挥出一掌,一股柔和的力道将那些还在犹豫的晚辈们推出了数十丈远。
老祖!我们走啊老祖!你回来我们还能一起。弟子们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有人想要冲回去,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拽住。
走!!
齐山吼出了最后一个字,然后猛地转回身来。他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圈,残存仙元在这一刻尽数燃烧起来,在他的体表燃起了一层暗金色的火焰。他朝那片灰白色的潮水扑了过去,死死堵住这片通道。
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天空。齐家弟子们想要冲回去,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挡在了原地。他们望着那团金色的火焰在寂化傀儡覆盖中一点一点地熄灭。
老祖!!!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全是泪水。
······
离源城中央上空约百丈处,一道身影悬浮在那里。
正是寂莫。
它的体型拔高了一倍。约有七八米高,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根利爪都像一柄弯刀,尖端散发着暗沉的灰光。
体表隐隐向黑色转变,那六道暗色纹路比之前凝实了很多,沿着躯干两侧一路延伸到脊背和四肢根部。纹路每搏动一次,它周身的气息就微微涨缩一次,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最令人心惊的是没有五官的头部,此刻裂开了一道横贯整个面部的狰狞大口。上下颚之间密布着数排锯齿状的利齿,齿缝中不断有涎液滴落。
那些涎液落到下方战场上的时候,会化作一小团空寂之雾扩散开来,将接触到的一切迅速腐蚀殆尽。
寂莫没有亲自动手,微微歪着那颗狰狞的头颅,那道裂口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下方那些惨叫声此起彼伏的景象。
城中每一处传来濒死的哀嚎,它那道裂口都会微微上扬一分。
那些惨叫声对它来说是音乐,那些破碎的灵光和洒落的鲜血是它最喜欢的剧目。它不想太快结束这场盛宴,因为一个彻底死寂的城池太过无趣,总要有些哭喊声才够。
多叫几声吧……它的声音从那张裂口中传出,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感,叫得越响……我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