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非同小可。”
说话的是萧家家主，萧炎。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片死地的扩张速度，若是真的如紫州牧所说，要不了几个月就会波及云州。到时候，天元大陆的半壁江山都要变成死地。”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齐庆问，“连太乙金仙的护体仙元都能侵蚀……”
“不清楚。”李归摇了摇头，“但紫州牧推测，那片死地背后有某种‘源头’。只要能解决那个源头，死地应该就会停止扩张。”
姬蓉坐在龙椅上，听完了李归的每一句话。她的目光在殿中那些正在议论的大臣们身上扫过，她没有立刻开口，安静地等那些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
片刻后，她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命各州州牧、各方势力之主入京议事。另派使者前往素女阁，务必请李云天来皇城一趟。”
殿中大臣纷纷同意，他们知道这件事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朝会散去后，姬蓉回到了寝宫中。她换下了那身朝服，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想起李云天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就来看你。”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
荒州。
在一片曾经被称为“万泽之渊”的巨大沼泽地，沼泽中遍布毒雾和泥潭，生活着无数凶猛的妖兽，其中最强大的是一头铁背鳄龙，体长数百丈，盘踞在沼泽深处，统治着这片区域。
如今，这片沼泽却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模样，那些茂密的水生植被早已枯死，泥潭中的水蒸发殆尽，露出龟裂的灰色河床，栖息在沼泽中的妖兽也已经消失。
有的死了，有的则被转化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沼泽的中心地带，那头铁背鳄龙首领正在向前移动，它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的背脊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暗灰色的鳞甲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寂莫相似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它比生前大了将近一倍，气息也暴涨了不止一个层次。
寂莫站在铁背鳄龙的头顶，他比一个月前又狰狞了许多。轮廓从当初那种模糊的畸状人形变得清晰，形体也变得高大，将近四米高，四肢末端生出了锋利的爪状轮廓，身上的暗色纹路更加浓密了。
每一次纹路的蠕动，都会将周围空气中残余的灵气无声地吸纳进去。
而在寂莫的身后和两侧，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向前推进。那些寂化生物连绵至方圆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其中有人族修士，有妖兽，从普通的低阶灵兽到领主级的铁背鳄龙、血风狼、巨岩蟒，沼泽巨蟒、毒刺蜥等等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拖曳出深深的沟痕，还有一些飞行类妖兽正在低空盘旋咆哮着。
寂莫俯视着四周的寂化生物，微微点头，很是满意，他已经感受到那条通向更高层次的路径正在他的体内逐渐成型。
在那一刻，他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没有阴阳五行，没有灵气仙道，没有任何法则之力。那是一片名为空寂大荒的虚无之地，天地之间只有一片的灰暗。
那里诞生了一种恐怖生灵。
空寂族。
他们从虚无中凝聚成形，没有固定的身体结构，以吞噬一切带有大道本源的位面为生存方式。同族之间互相吞噬、强者吞噬弱者，大型族群吞噬小型族群，形成了最原始的生存链条，也是它们唯一的进阶途径。
每吞噬一个同族，它们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形态也会变得更加凝实。在空寂大荒中，没有合作，没有信任，只有永不停歇的争斗和吞噬。
寂莫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样子。那时他还只是一团模糊的阴影，在空寂大荒上缓慢地飘荡。他吞噬过比他更弱小的同族，也被更强大的同族追猎过，在那片荒芜之地中挣扎着活下来，一步步成长为寂兵。
在一次任务中。
那是一个中等位面，已经快被他们吞噬干净了。寂莫与一个名叫寂方的同族合作，他们从两个方向同时推进，将那个位面最后的强者逼入了一片绝境。
那时他以为寂方是他可以信任的同伴。可突然他背后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痛感，身体被撕裂了一半、核心几乎碎裂的剧痛，让他始终忘记不了。
“你太弱了，寂莫。”寂方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低沉的笑意，“你只配做我们的养料……桀桀桀。”
寂莫拼尽全力冲入了一道刚刚裂开的空间裂缝，那道裂缝中翻涌着杂乱而暴烈的空间风暴，将他抛向了不知名的方向。
他在虚无中漂浮了不知多久才坠落到这片大陆，那时他的形态几乎要彻底消散了，只靠着一丝本能抓住了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才没有在虚空中彻底湮灭。
寂莫缓缓收回思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凝实了无数倍的锋利手掌。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死地上方回荡开来。
“终于突破寂兵中期了……在我回去之前，寂方你可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算账？”
寂化大军如同一片正在蔓延的洪水，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没。
一座小城出现在了前方，寂莫抬手，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的掌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些寂化大军接到了指令，速度在那一刻骤然提升。
小城在极短的时间就被包围了。
铁背鳄龙直接用身体撞塌了大阵，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大军涌入城中，那些试图抵抗的守卫，瞬间就被涌上来的寂化傀儡迅速吞没，连惨叫都没能传出多远。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座小城就彻底安静了。城中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废墟，空气中残存的几缕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些正在被吞噬的生命和灵气沿着某种通道流入寂莫的体内，充实着他的力量核心。
他已经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吞噬了方圆千里的区域，通过吞噬那些修士的记忆碎片，他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格局。天元大陆分成六州十八郡，最强的也不过太乙金仙圆满。
这让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这个世界连一个大罗金仙都没有……”寂莫发出近乎贪婪邪笑，“我可以放开了吃。”
可他在某个方向感知到了一种与这个世界的体系格格不入的力量波动，那种力量让他感到不安。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存在，却无法确定它的位置。
“不管那是什么……”寂莫的声音低沉下去，“等我吞噬了这片区域，再强的力量也会变成我的养料。”
那些寂化大军加速向前推进，朝着更远处的城镇、更密集的妖兽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