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哥随便找个人提一句就能办了。
孙晓峰放下报纸,看她一眼,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容婉是哪个?就是你上回说的那个继女?”
“嗯,容家远房亲戚的继女,人挺好的。”孙晓曼语气随意,“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跟那个同学分到一起,不过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孙晓峰沉吟两秒:“行,我明天帮你问一下。”
卫生系统那边负责分配的人他认识,调整一两个名单不算什么。
不过他顿了一下,看见孙晓曼喜笑颜开的样子,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晓曼,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容婉,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了?”
“她这么顺手使唤你,让你帮这个忙那个,是真心觉得跟你是朋友,还是奔着我们家里的关系来的?”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之间互相帮忙,那没问题;但如果她是因为你有这层关系才跟你走得近,你心里就得有数。”
孙晓曼不以为然的说道:“哥你想多了,我跟她认识好几年了,平时关系一直挺好的。她就是这次因为……一些事生我的气,我帮她个忙把这事揭过去不就完了?朋友之间互相帮点小忙很正常,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复杂。”
孙晓峰看了她一会,摇了摇头。
他对自己妹妹太了解了,长着一副聪明象,其实就是个直肠子,从小到大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看人只看表面。
觉得跟谁聊得来就是朋友,从来不会多想一步。
不过孙晓峰想了想,不过一个跟容家不搭嘎的女同志,也带来不了什么多大麻烦,于是松了口,不再坚持。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我提醒到这儿,你自己拿主意。”
“知道啦。”孙晓曼伸了个懒腰,往自己屋里走,“你明天记得帮我问一下啊。”
“嗯。”孙晓峰随口应道。
孙晓曼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脑子里忽然闪过容婉说的那个名字,严秋。
她对这个人名不熟悉,只知道是跟容婉一个宿舍的。
容婉特意提出要跟这个人分在一组,是为什么?她们关系很好?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孙晓曼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
反正这个忙她帮了,容婉的气也该消了,至于容婉为什么要指定严秋,以后有机会再问也不迟。
她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躺了下来,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
严秋自然是不知道容婉在背后替她做了安排。
她这一周过得充实而紧凑,每天八节大课从早排到晚,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晚上下课回到宿舍往往已经九点多了。
洗漱完倒头就睡,连翻书的精力都没有。
直到一周下来,她渐渐适应了这个节奏。
刚开始两天觉得脑子像被塞满了棉花,上课的内容一节接一节,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身体和思维都自动跟上了课程的节拍,知道什么时候该集中精力听,什么时候可以在课间闭眼歇两分钟。
什么时候能趁着午休,把上午的笔记快速整理一遍。
渐渐地她发现这种密集的课程安排虽然累,但确实有用,知识点在反复的强化中记得更牢。
很多之前自学时囫囵吞枣的东西也在老师的讲解下渐渐清晰了起来。
唯一让她觉得不太方便的是宿舍的生活。
跟几个人住一个房间,总归不如自己小院来得自在。
她每天按部就班的跟着大家一起起床洗漱,去食堂,上课,回宿舍。
面上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心里始终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江小梅的大嗓门有时候让她觉得吵,赵玲玲念叨饭票又涨价了吐槽身边每一个稍微多花了一点钱买东西的舍友的一举一动,也有点烦。
方芳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时不时对着其他人拐弯抹角地炫耀自己受欢迎,也有点看的眼疼。
大部分时间严秋都表现得沉默寡言,不过如果她的容貌平凡的话,这种方式倒可能让人忽略她,但现在,哪怕她不怎么说话,其他舍友依然会注意到她,并且经常把她拉近各种话题里。
而在外面,严秋也会时不时成为她们口中炫耀的谈资之一。
这种感觉严秋并不喜欢,但真要为此专门说出来,又会直接得罪一大堆的人。
世人都喜欢看热闹,严秋这样的女同志,天然的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和好奇心,被动的成为公众人物,这时候她若是冷冰冰的态度,会让很多人觉得不舒服,保持现在的人设,还会让这些人顾忌她的家境有些敬畏,改变自己很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严秋只能先这么维持着现状。
所以说她不喜欢集体生活,都是有原因的。
容婉和雷歆算是唯二宿舍里让她觉得相处起来不费劲的,班长做事有分寸,从不多问别人的私事,偶尔跟严秋对视一眼就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而容婉就是情商高了,隐约能感受到严秋反感什么,绝对不会触碰红线。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课表上终于空出一天来。
严秋前一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第二天一早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车回了小院。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她骑过熟悉的街道和胡同,在院门口停好车,掏出钥匙开了锁。
推门进去的时候,感觉树叶比一周前又黄了一些,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枯叶,石桌上也落了几片。
严秋先拿起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把落叶归拢到墙角,又给菜地浇了水。
菜地里的几垄菜苗已经长得比之前高了不少,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舒展着,看着生机勃勃的样子,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
严秋蹲在地边看了一会儿,拔了几棵长得太密的菜苗,又把旁边的杂草拔干净才起身。
她在小院里慢慢转一圈,把门窗都打开通风,又把床单被罩拆下来泡在盆里准备洗。
忙完这些她才在石桌边坐下来,准备给自己泡了一壶茶,靠着藤椅安安静静饮茶放松。
翻出那只装茶叶的陶罐。
那是她从省城带回来的,里面装着顾燕云给她的特供茶叶,她有点舍不得多喝,只偶尔在特别清闲的日子才取出一点来。
她打开罐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那种被雨水洗过的干净气息。
她捏了一小撮放进杯子里,提起灶上刚烧开的水冲下去,看着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一根根竖立在杯底,汤色渐渐变成浅浅的碧绿色。
把杯子端到院子里,在石桌边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汤入口清润微甘,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跟着静了下来。
她靠在藤椅里慢慢喝完半杯,觉得这一周积攒在脑子里的那些药理诊断,针灸手法都在这杯茶里慢慢沉淀下去,灵台清明。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疲惫一扫而空。
速度飞快的把床单被罩洗了晾在院子里,又烧了一锅热水好好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严秋在书桌前坐下来翻了翻张老师给的那本《针灸一百问》。
把里面几个跟这周课上讲到的内容能对上号的问题仔细读了一遍。
她发现张老师整理的那些问题里,有很多都是临床实践中的难点和易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