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愣了一瞬,把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日期车次铺位号,一字不差。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许秘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给我买火车票?”
“这是顾主任让我送来的。”
许秘书顿了下,补充道:“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
许秘书答得简短,言简意赅,实际上她只是也不明白缘由,不过领导交代的事,照办就是了。
因为说的是实话,所以她神色间坦荡得很。
并不为此生出好奇,做秘书这一行,该问的问,不该问的装个哑巴,守口如瓶不多嘴是基本功。
而能在顾燕云身边成为随行秘书之一,许秘书的家世背景半点不输,她个人素质也相当优秀。
顾燕云身边几个秘书都很优秀,对任何人她们都不会卑躬屈膝,始终不卑不亢,公事公办,这是因为她们知道她们的表现代表的是领导的面子和形象。
“顾省今天和明天都有会,这两天抽不开身。”许秘书继续道,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尽量交代清楚,“所以让我来帮你整理行李,办理离省进京的相关手续。”
“你有什么需要带的,跟我说就行,我来帮你收拾打包,回头可以提前送到车站托运。”
“如果东西十分多,邮寄也是可以的。”
“那倒不用,我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箱子。”严秋握着手里的火车票,指尖无意识地沿着票面边缘摩挲了一下。
她心里转了几转,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挑了一句最想问的话问出口:
“我妈她……还好吗?”
许秘书脸上飞快的掠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职业性的镇定重新覆上面孔。
“顾省当然一切都好。”她语气笃定。
“只是这阵子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日程排得很满。我猜……”
她略微放慢了语速,斟酌着措辞。
“她是担心你留在这里会受到一些不必要的打扰,所以安排你先回京城那边待一阵子。”
她见严秋没说话的意思,又补充道:“顾省说,给你安排了一位新的老师。”
“你到了京城之后,开学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先跟着那位老师学习,课业上的事情不用担心。”
严秋安静听完,垂着眼睫,像是在思索,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谢谢许秘书,我去收拾东西。”
许秘书微微颔首,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好的,严小姐,你慢慢整理,后天早上我来接您。”
“好的,麻烦你了。”
“严小姐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许秘书说道,“那我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
严秋微笑着道别:“许秘书再见。”
*
消息竟然是假的。
胡芳站在北城区印刷厂设备科办公室门外,指间捏着的纸张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快被她揉碎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兹介绍胡芳同志前往贵厂设备科报到。
墨迹清晰,公章也红艳艳的,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可偏偏就是假的。
今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翻来覆去心里不安稳再也睡不着,索性早早起了床。
她特意换了一身最体面的衣裳,还往头发上抹点头油,拿梳子反反复复梳好几遍,直到每一缕头发都服服帖帖的贴在耳后。
出门前她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欢喜和期待,觉着日子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
然而现实给她当头一记闷棍。
接待她的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接过证明后只掀了下眼皮随意瞥了不到两眼,便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把东西丢还给了她。
“同志,您这张东西是哪来的?”他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淡漠,“我们厂没有这回事。设备科也没有一个叫于春的人。”
胡芳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没有?”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你再仔细看看,这肯定是真的!白纸黑字,还有公章……”
“真的没有这个人。”
办事员抬眼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打量,又有几分不耐烦和怜悯,大概是觉得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所以才没有直接撵人。
他顿了顿,语气虽然算不上多好,但好歹还留了点客气。
“同志,我提醒您一句,你可能被人骗了。赶紧回去找人问问吧。”
说完他便低下头去,继续翻看手头的一摞报表,不再理会她了。
胡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印刷厂大门外的台阶上了。
太阳明晃晃照在头顶,把她额角和鼻尖上的汗珠晒得发亮,亮得刺眼。
可再亮的光,也驱散不了胡芳胸口沉甸甸的憋闷。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她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难道我真的被人耍了不成?”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她额前那几缕精心抹过油的细发飘起来。
胡芳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每一个字她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却突然变成了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竟然全是假的!
终日打雁没想到今天反被雁啄眼!
胡芳越想越气,咬牙切齿起来。
那个妇人的模样在她脑海里已经有点模糊了,灰扑扑打扮,南市周边的口音,长得平平无奇的样子没有明显特征,加上当时她也没有仔细看,眼下根本没法分辨出来把人找到。
想到这胡芳就恨得牙痒痒。
现在想想,那还真有可能是假的,是个骗子,毕竟哪有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她最在意的点上。
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圈套。
胡芳把纸揉成一团随便扔在地上,转身往回走。
这事不行,就得想别的办法,不能让小儿子真的下乡吧,这个儿子娇生惯养的,哪吃得消乡下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