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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府府城江陵郡,城西。

柳先生的落脚点是一套三进的大宅子,光厢房就有二十多间。明面上是个姓柳的富商别院,暗地里是冥周影在江陵府的老巢。

绣衣蹲了半个月,把宅子里的底细摸了个干净。

宅子里常驻的冥周影杀手三十多个,先天占了一半。柳先生住在第三进正院,院子四角藏着暗哨,屋顶上常年有人值守。

赏月节在大家都在动手的时候,李墨三个死士已经在这条巷子里碰头了。

马成带了二十个先天好手,分散在宅子前后门外的街巷里,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墨秦岳站在一起,在后方掠阵,李墨也想看见手刃柳先生!毕竟,他是第一个差点要了他小命的人。

宇文轩站在正门外,手里握着铁扇。

宅子里传出划拳和说笑的声音。赏月节,冥周影也在过节,门口连个值守的人都溜去喝酒了。

宇文轩等到月亮被云遮住,打了个手势。

马成的人从后墙翻进去。苏锦绣的人从两侧屋顶压下来。宇文轩一脚踹开正门,当先朝第三进院落走去。

宅子里的冥周影杀手喝了酒,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前院两个听见大门被踹开,刚摸到刀,马成的人已经从背后摸了上来,一刀一个,连声响都没闹大。

中院闹出了动静。五六个杀手从厢房里冲出来,衣裳都没穿整齐。屋顶上苏锦绣带的人跳下来,剑光一闪,倒了两个。剩下三个被屋顶上下来的人围住,三下五除二砍翻在地。

宇文轩没停脚步,穿过中院,直奔第三进。

正院的门关着。

他也没停,铁扇砸在门板上,木门四分五裂。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灰袍,清瘦,看着像个账房先生。

柳先生。

他手里没拿兵器,就那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碎了一地的木门和走进来的宇文轩。

杀光他们柳先生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早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宇文轩没跟他废话,铁扇一抖,扇骨直点柳先生面门。

柳先生脚下一滑,侧身避开,右手在腰带上一抹,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窄薄,月光下泛着寒光。

马成横握着长枪也到了,堵住了院门口。

二对一。

柳先生看了看两个人,笑了一下。

两个宗师来杀我,倒看得起我。

宇文轩没接话,铁扇又到了。

柳先生的软剑走的是阴柔路子

两人一交上手,院子里就全是金铁撞击的声音。

马成守在院门口,防着柳先生突围。偶尔瞅准空档刺出一枪,逼柳先生回防。

打了二十来招,柳先生渐渐落了下风。

宇文轩越打越猛,正面压制得他喘不过气。马成虽然没出手,但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柳先生每次想往门口冲,马成往前踏一步,他就得退回来。

三十招过后,宇文轩铁扇猛地戳出,扇骨刺穿了柳先生的左肩。

柳先生闷哼一声,软剑差点脱手。宇文轩铁扇顺势横扫,扇缘划过他的右臂,血洒了一地。

柳先生退到正房门口,靠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

你跑不掉了。宇文轩说。

柳先生没说话,低头看了看左肩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宇文轩。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奇怪。

宇文轩觉得不对劲,刚想上前,柳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力一捏。

墨绿色的葫芦破碎冒出一股墨绿色的烟,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绿色的烟火。

宇文轩脸色一变。

是在求援!快点斩杀他。

马成喊了一声:速战速决!

两人同时扑上去。

柳先生重伤之下撑不了几招,软剑被宇文轩展开扇骨夹住剑身,猛地一绞,脱手飞出。宇文轩扇骨顺势抵在他脖子上。

马成枪杆一翻,拍在他后心,柳先生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宇文轩扇骨抵在他喉咙上。

高大壮的死,该算账了。

柳先生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还在笑。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你们也别想走出这个庭院

宇文轩没理会,手腕一转,扇骨正要刺下去,

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停了。

是有人让他停的。

正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三个人,一身黑袍。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三张面无表情的脸。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气息沉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院子。他身后两个年轻些,腰间各挂着一个葫芦。

宇文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三个人身上的气息,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凡俗武者的气息。

是陈衍和秦岳身上那种修仙者的气息。

为首那个,修为怕是比秦岳还要高出一截。

哪里来的小辈,居然如此嚣张。为首的黑袍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宇文轩没动。

扇骨还抵在柳先生喉咙上。

为首的黑袍人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黑袍人已经动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葫芦,葫芦口绿光一闪,一片黑压压的虫云喷涌而出,朝着宇文轩三人罩下来。

毒虫。和当年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的路数,应该和那个黑袍人一样是所留下的余孽。

宇文轩不得不收扇后退。

虫云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青石板地面被啃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宇文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马成,马成也在迅速后退。那虫云追着他们,所过之处,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瞬间枯萎,连石阶都被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宇文轩一扇挥出一道劲风,把虫云逼退了几尺,但那虫云散了又聚,根本打不完。

就这么一招,两人已经被逼到了院子角落。

柳先生撑着墙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宇文轩。

我说了,杀我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黑袍人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

尔等小辈真是找死,我的人你们动不得。

他抬手一挥,那虫云变得更加浓密,铺天盖地地朝宇文轩三人压过去。

宇文轩握紧铁扇,心往下沉。

这东西根本不是凡俗武者能对付的。

就在这时候。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紫色的雷光,粗如手臂,精准地劈在虫云正中央。

轰!

雷光炸开,电弧向四面八方弹射。那些刀枪不入的毒虫在雷光中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烧焦了一大片,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虫云散了。

三个黑袍人同时变了脸色。

谁?!

院墙上,又多了一个人。

黑衣劲装,袖口束紧,手腕脚踝处有电弧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紫色的电光在流转。

他站在墙头,月光在他身后,电弧在他周身游走。

秦岳。

还好主公叫我一起来了,不然今天你们全部得交代到这里。

秦岳咧嘴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像是来串门的。

筑基中期的黑袍人盯着他,脸色凝重了不少。

秦岳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电弧在地面上炸开一圈涟漪。

宇文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亏主公谨慎。

还好有秦岳在。

秦岳转过身,面对三个黑袍人。

两个练气期,一个筑基中期。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紫色的电光在指尖跳动。

几个只会使用毒虫的小人,也敢出来蹦跶。

筑基中期的黑袍人脸色阴沉:小小筑基初期,也敢口出狂言。

试试?

话音未落,秦岳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出现在那两个练气期的黑袍人面前。速度快到那两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只缠绕着紫色电弧的手掌在眼前放大。

一掌拍在左边那人的胸口。

雷光炸裂。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一大片。他胸口留下一个焦黑的手印,衣服烧成了灰烬,皮肉上电弧还在跳动。

直接昏死过去。

右边那人终于反应过来,一拍葫芦,虫群蜂拥而出。

太近了。

秦岳根本没躲。

他身上雷光大盛,电弧在体表形成一层护体雷衣。那些毒虫撞上去,噼里啪啦一阵响,全被电成了焦炭。

就这?

秦岳一抬手,五指虚抓,一道雷矛在掌中凝聚成形,紫光耀目。

他随手一掷。

雷矛贯穿了那人的虫群,将他钉在院墙上。

前后不过三息。

两个练气期,一个昏死,一个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筑基中期的黑袍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收起了轻视,双手同时一拍腰间,两个葫芦同时飞出,在空中炸开,绿色的虫云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那虫云比刚才两个人的加起来还要浓密几倍,虫子的个头也更大,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翅膀震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这些虫子不是普通的毒虫。

是经过祭炼的本命蛊虫。

秦岳看了一眼,终于认真了一点。

太乙雷诀,天雷引。

单手往下一压。

轰!!!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从云层漩涡中劈落下来,直直地轰在虫云中央。

雷光吞没了一切。

那些本命蛊虫在天雷面前脆得像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飞灰。电弧四散弹射,整座院子的地面都被震得龟裂开来。

筑基中期的黑袍人喷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本命蛊虫被灭,他自身也受了重创。

但他毕竟是筑基中期,强撑着双手结印,残余的虫云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虫盾。

秦岳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身体化作一道紫电,直接撞上了那面虫盾。

轰!

虫盾碎裂。

秦岳的身影从碎裂的虫盾中冲出,右手握着一柄完全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长刀,刀身上电弧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

筑基中期的黑袍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秦岳一刀劈下。

刀光如电。

黑袍人拼尽全力在身前布下一层灵力护盾,但在雷刀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护盾碎裂。

手起刀落,了解了黑袍人。

黑袍人应声倒在原地。

秦岳收回雷刀,电弧在掌心跳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宇文轩:剩下的交给你了。

宇文轩走上前,看了一眼跪在正房门口的柳先生。

柳先生面如死灰。

他最后的底牌,三个修仙者,被秦岳一个人一盏茶的功夫全收拾了。

宇文轩没有多话。

扇骨刺穿了他的喉咙。

柳先生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到死都没想明白,冥周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种级别的狠人?

李墨从外院走进来,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尸体,也就在这时柳先生认出来了这个少年。

一个活口不留。

宇文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不多时,后院传来几声闷哼,随后安静下来。绣衣的人办事利落,三十多个冥周影杀手,一个没跑掉。

秦岳蹲下身,在三具黑袍人尸体上摸了摸,找出三个储物袋。他指尖雷光一闪,抹去了上面的神识印记,随手揣进怀里。

尸体堆到一起,烧了。

马成带着人把宅子里所有尸体都搬到了院子中央,和那三个黑袍人以及柳先生堆在一起,垒成一座小山。

秦岳抬手,一道雷火落在尸堆上。

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烧了小半个时辰。

等火灭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地灰烬。

月光照下来,灰烬堆里还有几点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