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同志率先跨过门槛走进了聋老太的家门,甘主任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王二恒也没有犹豫,他也想看看,这个聋老太此时此刻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摆出那副见惯了风浪、倚老卖老的派头。
聋老太并没有在客厅,只有两名特殊部门的同志守在这里。廖同志和甘主任正朝着里面的卧房走去。
等几人进到聋老太的卧室以后,王二恒抬眼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
聋老太此时已经换好了一身体面的衣服,看料子应该不普通,跟她平时偶尔出现在大院穿着普通的模样明显不同。她披散着头发背对着众人,坐在一个梳妆台面前。
透过梳妆镜,王二恒注意到,聋老太的眼睛紧紧闭着,看外表好像还挺平静。只是她轻颤的眼皮,以及不时抽动一下的松弛脸颊,显然,她的内心正剧烈地翻腾着。
聋老太的身后站着高翠莲,她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子。可能是被突然闯入的陌生人给吓到了,此时她一脸惊慌地看着门口这边,紧握着梳子的双手骨节泛白。
在看到甘主任也进门以后,高翠莲不由朝前迈出了半步,面上的惊慌虽然减轻了一些,不过语气里却满是焦急与疑惑。
“甘主任,他们这是……”
面对高翠莲的出声询问,甘主任并没有理会。
倒是廖同志,见高翠莲出声以后,锐利的眼神直直地朝她看了过去。
高翠莲被廖同志的眼神一刺,剩下的话也问不出口了,迈出的脚步与嘴里剩下的话都收了回去。
许是听到高翠莲叫甘主任的声音,紧闭双眼的聋老太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她那双苍老的眼睛。
在透过梳妆镜看到身后站着的人里确实有甘主任后,她的眼角轻微抽动了几下,随后身子动了动,缓缓转过了身子。
“甘主任呐,你们这是来看老婆子的吗?没想到我这么大年纪了,政府还能记得我这个老太婆对国家的贡献,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转过身子的聋老太,收敛起了她眼里以往所有的锋芒,看着就像普通老人一样。
甘主任没有出声,而是看了一眼廖同志。
廖同志此时也把目光看向了转过身子的聋老太。
“你就是那姿英?”
廖同志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开口询问道。
聋老太的反应让王二恒感觉有点好笑。
只见她先是疑惑地看了甘主任一眼,随后眼神迷茫地看向廖同志,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大声询问道。
“啊?你说什么?老聋子我听不见!”
说完这话,聋老太伸手拿起靠在凳子边的拐棍,身子哆哆嗦嗦地拄着拐棍站了起来,脸上虽然笑眯眯的,嘴里却像个普通老太太一样碎碎念道。
“翠莲呐,家里来了客人,你也不说赶紧给他们泡茶。我这个老太婆不中用了,家里来这么些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招待。”
在聋老太站直了身子以后,她居然一脸疑惑地看着廖同志笑眯眯地开口询问。
“这个年轻人是谁啊?以前没见过啊?甘主任,这是政府派来看望我老太婆的吗?”
廖同志见状,嘴角扯起了一丝笑意,也不等甘主任搭话,直接看着聋老太再次开口道。
“叶赫那拉·孟古哲哲·姿英,这是你的本名吧?”
在聋老太猛然呆住的表情中,廖同志继续开口道。
“你的底细,我们都调查清楚了。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把你抓出去?”
廖同志说完以后,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看着呆滞的那姿英。
而此时的聋老太,对廖同志的话仿佛充耳不闻。在廖同志把她的本名叫出来了以后,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一样,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就在廖同志见聋老太一直不说话,皱着眉头准备下令的时候,聋老太太开口了。
“嗨,那都是旧社会的事情了。你这小同志,既然是来看我的,你还提那个干嘛?”
聋老太虎着脸,装出一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甚至还白了廖同志一眼。
廖同志仿佛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他伸手朝两边守着的同志挥了挥,随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带走。”
两名同志听到命令,把枪收到腰间的枪套里,直接大步朝着聋老太走了过去。
而此时的聋老太,在见到廖同志不再跟她磨叽,而是直接下了命令,脸上的表情终于是绷不住了。那装腔作势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慌乱和恐惧。
在两位同志像捉小鸡一般,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轻轻松松就把她提起来的时候,她先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看着廖同志威胁道。
“我告诉你们,我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我身体不好!你们要是敢乱来的话,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见廖同志不为所动,她紧接着又带着哭腔朝甘主任哭喊道。
“甘主任呐,你可得给老婆子我做主啊!我对政府有功,我对街道有功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前两个月才把院子捐给了街道办。你们现在是要卸磨杀驴,还是说见我一个老婆子还有一点家底,就想谋财害命啊?这就是你们政府做事的方式吗?我不服啊,我不服啊!这事你们不给个具体的说法,老百姓肯定会议论的,他们也不会答应你们这么乱来的!”
在聋老太哭喊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甘主任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地背着手看着面色惊慌的聋老太。
聋老太在哭喊的时候,也同样在观察着甘主任的表情,想看看他会不会站出来说一句话。
结果甘主任没有开口。在两位同志提着两腿悬空、一直在胡乱倒腾着腿的聋老太路过的时候,廖同志又开口了。
“渡边纯一郎,你还记得吧?”
本来还在奋力挣扎、见甘主任不开口又张嘴继续高声哭喊、想引起邻居们注意的聋老太,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浑身的骨头一样,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像条风干的腊肉一样挂在两位同志的手臂上被抬了出去。
廖同志见聋老太被提出了房间,又看向了脸色煞白、明显被眼前景象给吓住了的高翠莲。
“你呢?是自己走出去,还是我叫两个人把你抬出去?”